第4章

索贿------------------------------------------，闭门三日，唤来胡师爷询问矿山旧事。师爷翻出前朝卷宗：“官面说矿脉枯竭，但老矿工说，是因渗水耗费太大而停。最富的矿脉，还在下面。”邱乘云眼睛亮了：“马千乘不懂事，得教。他不是爱惜百姓吗？那就让他出钱养。”：石砫宣抚使马千乘，自愿认缴矿税银，每年五千两，充入内库。“送去石砫。告诉他，签了，矿山的事便不提了。”胡师爷迟疑：“五千两是否太多？石砫年税不过三千六百两。多？”邱乘云尖声打断，“他爱民如子，五千两换百姓太平，贵吗？这是成全他的清名。”，胡师爷捧认缴书入石砫。马千乘看过，放在案上，未签。“石砫年税三千六百两，多出一千四百两从何而来？将军可加征赋税。”马千乘起身走到他面前：“播州之战，五百六十人埋骨他乡，他们的家人靠几亩薄田过活。你让我加征他们的税，填邱乘云的口袋？回去告诉邱公公——马某不签。”：“马将军，这是不给宫里面子。宫里面子，是靠银子买的？”胡师爷拂袖而去。秦良玉道：“五千两是他的价码，你不签，他就有由头了。”马千乘望匾道：“我爹当年被矿税监诬陷，倾尽家产，死在异乡。我替他赎罪领回这方印信，发誓不向这些人低头。五千两不签，五千文也不签。”。邱乘云听完，只是用碗盖慢慢拨着浮沫。“不签。五千文也不签？他是这么说的。”他放下茶碗，轻笑一声：“那就别怪咱家不讲情面了。”，邱乘云开始罗织罪名。，许以好处，得一份供状：马千乘私吞播州贼赃，运回石砫。又买通曾被征调的民夫，证其纵兵扰民。三条罪名——贪墨军饷、纵兵扰民、抗旨不遵，够得上抄家。奏折与供状六百里加急送京。，驾帖下达。锦衣卫星夜入川，孙百户先至成都与邱乘云密谈一夜，次日清晨便向石砫疾驰而去。，秦良玉正在校场练兵。马六飞奔来报：“将军！锦衣卫来了！”她翻身下马，大步向府门走去。，孙百户已展开驾帖。马千乘跪接，起身摘下印信。“马某跟你们走。”枷锁套上脖颈时，秦良玉冲进大堂，正见这一幕。她手指攥紧，指节发白。秦邦屏、秦民屏、马六与诸将齐齐上前，大堂空气凝如铁石。“退下。”马千乘声音平静。他转头看向秦良玉，腰背依旧挺直：“良玉，石砫交给你。祥麟还小，白杆兵不能散。你答应我，守住这片土。我答应你。”他笑了笑，被押出大门。，望着丈夫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上一次他走，是出征播州，她跟着。这一次他走，是被押往大牢，她不能跟。她没有追。“邦屏，带人去云阳守着。民兵，白杆兵进入战备。马六，去矿山告诉百姓不搬。”她扫视满堂将领：“从今日起，石砫由我代领。有人想动石砫——我不答应，白杆兵不答应，石砫的群山不答应。”，马祥麟正在擦拭父亲留下的枪。“你父亲出远门了。娘要去把他带回来。你在家，好好读书，好好练枪。娘，爹爹是不是被人害了？”秦良玉将手放在儿子肩头：“记住，你父亲是石砫的马千乘。石砫的人，可以被杀，不可以被辱。”，刘牢头送来纸笔。马千乘在昏光下写家书：“良玉吾妻：见字如面。狱中一切尚好，勿念。祥麟枪法不可一日废，白杆兵操练不可一日停，矿山百姓不可一日不安。我在狱中，你在石砫，两地同心，便是团圆。千乘。”信纸很轻，刘牢头捧在手中，却觉沉甸甸。
秦良玉接信时正在校场。她读完收入怀中，提枪下令：“继续练！”五千白杆兵枪林如雪。
万历三十五年冬，她上书为夫申冤，联名状递至四川巡抚衙门，石沉大海。她又写再写，亲带状子星夜赴京，三千里路跑死两匹桃花马。到京后奔走各衙门，状子递遍，可皇帝不上朝，奏折无人理会。
她在京城等了一冬，每日立在风雪中。客栈老板娘见她灯下写家书，问：“能回来吗？能。”
春天，云阳来信：千乘病重，速来。秦良玉接信时京城正落春雨。她翻身上马，向云阳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