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爹审人，她在旁边插嘴------------------------------------------。，脚下还有点虚，心里倒忽然不虚了。，再装鹌鹑就亏了。，一边站稳，一边很不客气地打量起四周。。、脏乱、到处挂刑具那种一眼能把人吓老十岁的地方，结果真进来才发现，这里干净得过分。石壁冷，灯火暗，锁链与刑架都压在该在的位置上，整个地方像一把被擦得发亮、却从不轻易出鞘的刀。，越叫人不敢乱动。，反而不必拿血吓人。，嘴角还带血，膝边却并没有散落多少刑具，说明谢照野审他，至少到现在，靠的还不是打。，居然还有点佩服。，最知道会说话有多值钱。，显然比会自己开口的人更难惹。，才抬了抬下巴：“把她放下。”。，先很识时务地朝他笑了笑：“爹，你这地牢待客之道不太行。大半夜把女儿拎进来，好歹也该让我先披件外袍。”
跪着的叛徒浑身一抖，显然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一进来不是哭不是怕，是先嫌待客不周。
谢照野却像早知道她会这么说，抬手把自己身侧一件黑狐氅扔了下来。
谢停云接住，心里悄悄“啧”了一声。
这爹虽然可怕，但也确实是真护短。
她披上氅衣，裹住一身还没退尽的寒意，顺势挪到谢照野侧后方，位置卡得刚刚好，既能看见跪着的人，也能借着高座的角度避去底下不少视线。
这动作做得熟练得有点超出她自己预料。
她心里微微一顿。
这像是原主留下来的习惯。
说明原来的谢停云，不是第一次进地牢。
“看够了？”谢照野淡淡道。
“还行。”谢停云十分老实，“主要是第一次深夜参观家业，有点新鲜。”
旁边一名年长属下眼角狠狠一跳，像是被她这句“家业”惊到了。
谢照野却没接她的话，目光仍落在台下那叛徒身上：“继续。”
叛徒喉头滚了滚，声音发紧：“台主，属下真的只是受人胁迫……”
“你这话说得不值钱。”谢停云忽然开口，“受人胁迫这四个字，在你们这种被抓了的人嘴里，跟掌柜的年年喊亏本差不多。谁信谁傻。”
地牢里又静了一下。
那叛徒猛地抬头看她，眼神既怨又惧。
谢停云迎着他的目光，慢吞吞蹲下去一点，隔着三步远看他：“你真要活，就别从‘我委屈’开始说。你先告诉我，你怕的到底是谁。”
男人嘴唇发颤：“属下……属下怕台主。”
“那你还不够聪明。”谢停云偏了偏头，“你要是真只怕我爹，刚才就不会听见我醒了以后，先往后园伸手。你怕的分明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比我爹离你更近，或者说——”
她顿了顿，故意把话放轻。
“你觉得他会比我爹更早杀你。”
叛徒瞳孔猛地一缩。
谢停云心里一动。
押中了。
审人时，最有用的未必是逼问，而是先故意说一句半真半假的话，看对方先慌哪一处。
她自己都没想到，第一个把这门本事实打实用出来的地方，居然是在便宜爹眼皮子底下。
谢照野这回终于垂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看不出夸，也看不出怒，却像把她从头到尾重新估了一遍。
台下那叛徒却已经绷不住了，哑声道：“大小姐，属下不是——”
“你是。”谢停云打断他，“你只是还没想好，是继续护着那个人，然后等我爹慢慢剥你，还是把人卖了，看看今晚能不能给自己换条命。”
“我……”
“还有一件事。”她又往前探了半寸，嗓音反而更轻，“你看见我为什么这么怕？”
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是因为我长得吓人？”谢停云笑了笑，“还是因为你知道，我本来就不该醒？”
这一句落下去，比刚才所有试探都狠。
男人整个人像被人迎头浇了一桶冰水，张着嘴却一时发不出声，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谢停云心里也在跳。
她其实没有十成把握，这话更像一记硬刺。可她知道，有些人越慌越容易缩，只有把他最怕的那层皮先挑开，他才可能露出底下真正的骨头。
终于，叛徒死死盯着她，像见了鬼似的喃喃出一句：“你……你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一次，地牢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谢停云背后微微发凉，面上却仍吊着一口气笑：“你这话说得很有故事啊。我死过一次，谁看见的？你？还是你背后那个人？”
男人喉头滚动，眼神开始飘。
谢照野忽然开口：“看着我。”
那叛徒像被当头一鞭抽回神，猛地转向高座。
“她问你的话，答。”
“属下、属下……”男人嘴唇发抖，“属下只是奉命看守后园那夜的动静……有人说大小姐若真醒不过来，事情便算成了……”
谢停云眼皮一跳。
事情便算成了。
这说明她的坠水、高热、险死，根本不是简单意外。
她本能还想追，谢照野却忽然抬了抬手。
不是拦她。
而是很自然地把她往自己身后拨了一寸。
那动作轻得像顺手，可意味却极清楚：接下来的东西，你未必该听了。
谢停云正想开口顶一句“爹你这保护欲是不是有点过于不讲理”，男人却在这时再一次抬头看她。
那眼神忽然变得比刚才更惊恐，也更怪。
像不是在看她这张脸，而是在透过她，看见了另一道叠上来的影子。
“你不是……”他失声，“你根本不是——”
话还没说完，地牢最深处忽然“嗡”地一声。
不是钟响。
更像某种沉得发古的金属，在无风处自己震了一下。
谢停云心口猛地一缩。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那声音从哪里来。
从最深处那扇门后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