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刀**------------------------------------------，中央捕房会议室烟雾缭绕。，都是刑事科的骨干。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惺忪睡眼，但没人敢抱怨——周寒坐在主位，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冷。“都醒了？”周寒敲敲桌子。。“一个小时前，苏州河支流发生械斗。”周寒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粉笔画出示意图，“位置在这里，日占区和公共租界交界处。四人重伤，其中两人胫骨骨折，一人喉骨碎裂，一人颅脑损伤，现在都在医院抢救。”，转身：“但这不是斗殴，是**未遂。”。“现场发现一把斧头，斧柄上有血迹，经初步检验，是其中一名伤者的。但斧头刃部有近期打磨痕迹，而且，”周寒拿起证物袋，里面是那把斧头，“这种制式，是去年淞沪会战后日军缴获的**工兵斧，民间少见。”：“周督察，您的意思是……有人想杀我。”周寒说得轻描淡写。。“四个人，埋伏在巷子里，用的军用斧头，配合默契。”周寒走回座位，坐下，“这不是普通**能干出来的。而且，他们知道我的行动路线，提前设伏。**？”有人低声说。“不一定。”周寒点了支烟，“也可能是有人盯梢盯了很久，摸清了我的习惯。但无论如何——”：“在我的辖区，有人要杀租界**。这是打谁的脸？”
沉默。
“打我的脸。”周寒自己接上，“也打法租界公董局的脸，打法国总领事的脸。”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所以，这个案子，我要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查到哪，就办到哪。明白吗？”
“明白！”
“好。”周寒弹弹烟灰，“现在分配任务。老陈，你带人去查斧头来源，上海所有铁匠铺、五金行，一家家问。阿力，你负责医院，那四个人醒了立刻审。小张，你调最近一个月所有可疑人员的备案，特别是日占区过来的……”
任务一条条分下去，雷厉风行。
最后，会议室只剩下周寒和副科长赵孟。
“周哥，”赵孟关上门，压低声音，“真冲你来的？”
“嗯。”
“能调动这种人手，不是一般人。”赵孟递过一支烟，“有方向吗？”
周寒接过烟，没点，在手指间转着：“四个人，虽然穿便衣，但脚上都是制式军靴。说话带苏北口音，动作有军队训练的痕迹。”
赵孟脸色变了：“你是说……76号？”
“我没说。”周寒看他一眼，“但如果是，你敢查吗？”
赵孟沉默几秒，咬牙：“只要你敢，我就敢。”
“好。”周寒拍拍他肩膀，“明天一早，带人去极司菲尔路76号，就说协助调查一起***，要见他们警卫队长。”
“这……他们会配合？”
“***最好。”周寒冷笑，“那就坐实了他们心里有鬼。记者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明天《申报》《新闻报》的头条，会是‘法租界**遇袭，疑似汪伪特工所为’。”
赵孟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事闹大，闹到台面上，逼76号表态。
“可万一他们真配合……”
“那你就顺藤摸瓜。”周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这四个人的画像，已经在做了。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的名字、职务、在76号的档案记录。如果他们没有——那就更有意思了。”
赵孟瞬间懂了。
如果这四人不是76号的，那就是有人假冒。谁会假冒76号杀租界**？想挑拨汪伪和法租界的关系？还是另有图谋？
如果他们是76号的，那76号**租界**，这事捅出去，汪伪**在国际上又要丢一次脸。
进退都是坑。
“高。”赵孟竖起大拇指。
“去准备吧。”周寒看看表，“三点了，抓紧时间。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赵孟匆匆离开。
周寒独自坐在会议室，烟一支接一支。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凌晨四点半，他离开捕房，步行回家。
家在福煦路的一条弄堂里，石库门房子，二楼。他刚搬来不久，邻居只知道是个租界**，单身，话少。
开门，进屋，反锁。
周寒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确认没有异常气息。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对面楼顶，有烟头的红光一闪。
果然被盯上了。
他放下窗帘，走到墙边，拧开电灯开关。灯泡亮起的瞬间，他手指在开关侧面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这是前房主留下的夹层，被他改成了密室。
密室不大，三平米左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上海地图，上面用红蓝两**钉标记着各种点位。
周寒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他的私人笔记，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码写成。他翻到最新一页，开始记录：
“3:15，与影佐会面，王天风在场。王提供上海站名单（真），及幽冥计划第一阶段目标（内容未知，但影佐反应激烈）。王要求亲自处置我，理由是为弟报仇（假，查无此人）。疑：王叛变动机不纯，或为双面。”
“4:20，遭伏击，四人，专业。逃脱时遇老板娘警告（身份待查）。初步判断，伏击者为76号，但王可能知情，或为试探。”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进文件柜。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部小型电台，比捕房那部更精密。调整频率，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这次不是发给军统总部，而是另一个频率。
“夜枭致蝰蛇：鱼已咬钩，但饵料有毒。需验证饵料成分。明日上午十点，老地方。如安全，窗台摆盆茉莉；如危险，摆仙人掌。”
发完，等待。
五分钟后，回电来了，只有两个字：
“收到。”
周寒收起电台，关掉密室灯，推开暗门。书架移回原位，一切如常。
他走到卧室，脱掉外衣，躺下。但没睡，而是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画面一帧帧闪过：
王天风递出信封时，手指的细微颤抖。
影佐祯昭看到那张纸时，瞳孔的瞬间收缩。
老板娘递伞时，眼神里的警告意味。
以及，巷战中那四个人的身手——是专业，但不够顶尖。如果是真想杀他，不该只派这种级别的人。
除非，这本身就是一个局。
一个测试他反应能力的局。
周寒闭上眼。
如果真是测试，那测试者是谁？王天风？影佐？还是那个神秘的老板娘？
目的又是什么？
窗外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上午八点，中央捕房。
赵孟急匆匆推门进来：“周哥，查到了！”
周寒正在看尸检报告——昨晚那四个人，有一个没抢救过来，死了。
“说。”
“斧头是城西‘王记铁匠铺’打的，老板承认，三天前有人订制，要求按这个样式。”赵孟递过一张纸，“这是老板描述的订制人样貌，我们画了像。”
周寒接过画像：中年男人，八字胡，戴礼帽，穿长衫。
“继续。”
“医院那边，活着的三个，嘴很硬，什么都不说。但我让弟兄们搜了他们的身，”赵孟压低声音，“其中一个，内襟缝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制徽章。
徽章很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图案是一把武士刀穿过太阳。
“这是什么？”周寒拿起徽章。
“我问了黑市上的人，”赵孟声音更低了，“这是**‘黑龙会’的标志，但这个是特制版，只有高级成员才有。”
周寒眼神一凝。
黑龙会，**右翼团体，在华从事谍报、破坏活动。他们的人，怎么会和76号搅在一起？
或者说——昨晚的伏击，根本不是76号的手笔？
“还有，”赵孟继续，“我按您吩咐，带人去76号。他们警卫队长姓吴，很配合，让我们查了档案。那四个人，确实不是他们的人。”
“他怎么说？”
“他说，最近有一伙人冒充76号在外行事，他们也正在查。”赵孟顿了顿，“而且，他暗示，这伙人可能和***有关系。”
周寒把玩着徽章，没说话。
“周哥，”赵孟犹豫了一下，“这事越挖越深，咱们……”
“怕了？”
“不是怕。”赵孟摇头，“是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要杀你，为什么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还留活口，还留下线索？”
周寒抬眼看他。
赵孟被看得发毛：“我、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周寒把徽章收进抽屉，“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留下活口，留下线索，留下指向***的证据。这不是**灭口，这是在递话。”
“递话？递给谁？”
“递给我。”周寒转身，“也递给所有人看。”
赵孟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有人想借这件事，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向***？”
“或者，”周寒缓缓说，“想让我和***斗起来，他们好坐收渔利。”
“那会是谁？”
周寒没回答。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半。
“我出去一趟。捕房这边，你盯着。那三个人，继续审，但别用刑，好吃好喝供着。死了的那个，通知家属，按公殉职给抚恤金。”
“公殉职？”赵孟瞪大眼，“可他们是……”
“他们是袭击**的**，但人死了，就按**的规矩办。”周寒穿上外套，“有时候，对死人好一点，活人才能说实话。”
赵孟似懂非懂，但点头：“是。”
周寒出门，没开车，叫了辆黄包车。
“去哪，先生？”
“霞飞路，咖啡馆。”
车夫拉起车，在晨光中跑起来。周寒靠在车座上，看似闭目养神，实际在观察四周。
没有尾巴。
至少，明面上没有。
但他知道，暗处一定有眼睛。
二十分钟后，黄包车在霞飞路停下。周寒付钱下车，走进一家叫“塞纳河”的咖啡馆。
这个时间，咖啡馆刚开门，没什么客人。他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一份《字林西报》。
报纸翻到第三版，社会新闻版。头条是昨晚苏州河“械斗”的报道，篇幅不大，但用词尖锐，暗指可能与日伪势力有关。
周寒放下报纸，看了眼窗外。
对面二楼，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
安全。
他喝完咖啡，结账，走出咖啡馆。没坐车，而是沿着霞飞路慢慢走。
经过一家旗袍店时，他拐了进去。
店员是个小姑娘，迎上来：“先生，做衣服还是——”
“我找叶掌柜。”
小姑娘一愣：“掌柜在后面，您稍等。”
片刻，帘子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穿绸衫的男人走出来。看见周寒，他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
“先生要看料子？”
“看料子，也看手艺。”周寒说，“我妹妹下个月出嫁，想做身旗袍。听说您这儿有苏州来的老师傅？”
“有的有的，老师傅姓苏，在楼上。您请——”
周寒跟着他上楼。
二楼是工作间，几个裁缝正在忙。叶掌柜带他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小门。
里面是个更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门口。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
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素色旗袍，头发挽成髻。眉眼温婉，但眼神锐利。
正是夜来香咖啡馆的老板娘。
“周组长。”她起身，微微颔首。
“叶掌柜，麻烦外面看着点。”周寒对叶掌柜说。
叶掌柜点头，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两人。
“怎么称呼？”周寒坐下。
“苏婉。”女人也坐下，“代号‘蝰蛇’，**地下党上海情报组副组长。”
周寒并不意外。
军统和**地下党，在抗战期间有有限的情报合作，这是戴笠和那边高层默许的。尤其在上海，双方有时候会共享一些关于日伪的情报。
“昨晚的警告，谢谢。”周寒开门见山。
“不客气。”苏婉看着他，“但我们救你，不是白救。”
“条件？”
“合作。”苏婉说，“幽冥计划，我们也想知道是什么。”
周寒没立刻回答，而是点了一支烟：“你们知道多少？”
“不多。”苏婉坦诚，“只知道这个名字，和影佐祯昭有关。另外，我们得到情报，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行动，而是**阴谋。”
“**阴谋？”
“对。”苏婉压低声音，“***的南京**，下个月要正式成立。幽冥计划，很可能是用来巩固汪伪**，同时打击重庆抗战决心的。”
周寒弹弹烟灰：“具体？”
“这就是我们需要查的。”苏婉看着他，“昨晚，你听到了什么？”
周寒沉默了几秒。
他在判断，该说多少。
最后，他决定说一部分。
“王天风给了影佐一样东西，说那是幽冥计划第一阶段的核心目标。影佐看到后，很震惊。”周寒顿了顿，“但内容，我没看到。”
“王天风……”苏婉皱眉，“他叛变了？”
“表面上是。”周寒看着她，“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
“他说，他叛变的理由之一，是我杀了他弟弟，在南京。”周寒盯着苏婉的反应，“但我查了，他没弟弟。”
苏婉眼神一动。
“有两种可能，”周寒继续说，“第一，他在撒谎，但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戳穿，没必要。第二，他没有撒谎，但他口中的‘弟弟’，不是血缘上的弟弟。”
“你是说……”苏婉若有所思。
“同志，战友，或者，其他什么关系。”周寒掐灭烟，“而且，他提出要亲手处置我。这不像一个纯粹叛变者会提的要求——太个人化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半晌，苏婉开口：“我们这边，也有些情报，可能对你有用。”
“说。”
“王天风在叛变前一周，去过一趟苏州。”苏婉说，“名义上是探望生病的母亲，但我们的人发现，他在苏州见了两个人。”
“谁？”
“一个，是**梅机关的联络官。另一个，”苏婉顿了顿，“是你们军统的人。”
周寒坐直了：“谁？”
“郑耀先。”
周寒瞳孔一缩。
郑耀先，军统四大金刚之一，戴笠心腹，常驻重庆。他去苏州见王天风？而且是在王天风叛变前一周？
“见面内容？”
“不知道，我们的人跟丢了。”苏婉摇头，“但见面的地点，很有意思——寒山寺。”
寺庙？
“还有，”苏婉补充，“王天风从苏州回来后，去过一次银行，开了一个保险箱。保险箱的钥匙，在他被捕后，不见了。”
周寒立刻想到王天风对影佐说的话——他提供假情报，说幽冥计划文本藏在银行保险柜。
难道，那不是假情报？
“哪个银行？”
“汇丰银行，外滩分行。”苏婉说，“但保险箱需要钥匙和密码双重验证。钥匙丢了，密码只有王天风知道。”
周寒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王天风、郑耀先、苏州、寒山寺、银行保险箱、幽冥计划……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线。
一条能把所有事串起来的线。
“我需要你们帮忙做件事。”周寒说。
“请说。”
“查清楚，王天风在苏州见的那个**联络官，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在梅机关负责什么。”周寒顿了顿，“另外，寒山寺那边，也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以。”苏婉点头，“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份情报。”
“什么？”
“76号最近的人员调动名单。”苏婉看着他，“特别是，从南京调来上海的人。”
周寒挑眉：“你们怀疑……”
“我们怀疑，幽冥计划的执行者，不是影佐祯昭本人，而是他从南京带来的一个秘密小组。”苏婉说，“这个小组的成员，很可能已经混进了76号。”
周寒沉默。
这份名单，他有。但给了**，等于泄露军统在上海的部分情报网络。
权衡。
“可以。”最后，他说，“但名单要三天后给你。而且，你们查到的关于王天风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共享。”
“成交。”
苏婉起身，伸出手。
周寒握住。女人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最后提醒你一句，”苏婉看着他，“昨晚伏击你的人，确实不是76号的。但也不是黑龙会的。”
“那是谁？”
“是王天风自己的人。”苏婉说，“他从苏州带回来的，一共八个，都是江湖出身，身手不错，但没经过正规特工训练。昨晚死了四个，还有四个，现在藏在虹口的一家旅馆里。”
周寒眼神一冷。
“地址。”他说。
苏婉从旗袍袖口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周组长，”她轻声说，“上海这滩水很深，小心别淹着。”
“放心，”周寒收起纸条，“我水性很好。”
他转身，推门离开。
下楼，走出旗袍店。阳光有些刺眼，街上人来人往。
周寒站在路边，看了眼手里的纸条。
虹口，樱花旅馆，203房。
他拦了辆黄包车。
“去哪，先生？”
“虹口。”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
周寒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王天风，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还有郑耀先。
你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