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清晨，我再次看向猫眼。

楼道空了。

她终于走了，大概是去了高中同学家借宿。

我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

出租屋里安静得可怕。

我换上了那件并不合身的男士名牌西装。

西装的肩膀很宽，穿在我枯瘦的身上，像个滑稽的小丑。

我找出一支快干涸的黑色鞋油。

对着镜子，一点点把我满头的白发染黑。

飙车党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富二代。

如果我穿得太破烂，他们可能连车都不会停，直接碾过去就跑了。

只有穿得像个有点身份的人，他们才会害怕把事情闹大，才会愿意出高价私了。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全非的老女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推着轮椅来到桌前，铺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写下了遗书。

我在信里告诉女儿，城南十字路口飙车党的情况。

写明了他们通常的私了金额是五百万。

我还抄下了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位专业的援助律师的电话。

写完后，我把那张清华录取通知书拿过来。

小心翼翼地用刀片划开外壳的夹层，把遗书平整地缝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开始打扫房间。

我用抹布把地板擦得一尘不染。

把她散落的碎纸片一点点拼好，压在玻璃板下。

然后，我摇着轮椅进了那个仅能容下一人的小厨房。

用剩下的面粉和昨天买的白菜，包了整整一百个饺子。

我把它们按顿分装好，放进那台老旧的冰箱冷冻室里。

在保鲜盒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殊儿专属”。

够她吃半个月了。

做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

我推着轮椅，走出了出租屋。

深秋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哟，老张婆子，大半夜穿这么体面去哪啊？”

楼下卖杂货的刘大爷磕着瓜子，眼神怪异地打量着我。

我没有理他，径直摇着轮椅往前走。

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个穿着宽大男士西装满头鞋油味的老瘫子，确实像个***。

但我不在乎。

我沿着街道，慢慢地推着。

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

我路过了殊儿读过的小学。

那时候她才这么高，每天放学都会拿着一百分的试卷，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我怀里。

“妈，我又是第一名！”

我路过了她读的初中。

那时候我的腿已经不能动了。

她每天推着我来学校门口，顶着同学嘲笑的目光，骄傲地说。

“这是我妈。”

回忆越是温馨，此刻的冷风就越是刺骨。

深夜十一点，我准时到达了城南十字路口。

这里是一片还未开发完的新区。

没有路灯，没有监控，是飙车党最喜欢的法外之地。

我把轮椅停在斑马线上，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点半。

远处突然传来了跑车引擎刺耳的轰鸣声。

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由远及近，疯狂地扫射着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