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重生退婚风波
沈不言是被痛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用砖头拍过，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昏暗的屋顶——青砖，木梁，蛛网挂在梁角，被穿堂风吹得一颤一颤。
不是海。
她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跨海大桥的钢索在她面前断裂。验收的最后一天，她站在桥面上，海风灌进安全帽的缝隙，脚下是三十二米高的悬索结构。然后钢索崩了——声音不是巨响，是一声极细极尖的“嘣”，像琴弦断了。她下意识去抓护栏，没抓住，整个人翻了下去。海水撞上来的时候是硬的，比混凝土还硬。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她跪在这里。
膝盖下面是冰凉的青砖地。面前是一张供桌，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张纸，一把剪刀。
纸是红色的，烫金边的红笺，上面用极其工整的隶书写着一行字：「沈氏长女不言，不修妇德，有辱门风，今退还婚书，两家再无瓜葛。」落款是承安侯府的印。
剪刀是铁锈色的。不是剪刀生锈了，是它常年跟香烛纸钱放在一起，沾了太多供桌的灰。
“青灯，”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落发。你自己选。”
沈不言转过头去。
身后站着七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褐红色织金褙子的老妇人，满头银发，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往下弯的弧线。她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不好惹的老人——不是因为凶，是因为她的每一道皱纹都不是白长的，每一道都是一个家族在她手底下延续了一辈子的法则。
她的身后站着三个妇人、两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垂着头的丫鬟。
沈不言不认识她们。
但她认识那个丫鬟。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认识。那个丫鬟叫阿苓，是她的贴身侍女。她站在角落里，眼睛红得像刚被烟熏过，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沈不言。”老妇人又开口了，乌木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祖母在问你话。”
祖母。
沈不言的脑子里忽然涌进了一条名字的长河。沈氏，定安伯。沈铎，她的父亲，定安伯府的当家人，三年前领兵出征北境，至今未归。母亲姓裴，是武将遗孤，因为这场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