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夹着一个搪瓷盆，像是来给谁送饭。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下巴一抬，眼皮都没掀，贴着墙根从我身边擦过去。
走过了三步，她停下来，丢了一句话过来。
"远子啊，也不是嫂子说你——你打工挣了点小钱，攒着是你的本事。拿出来修桥，谁让你修的？你问过全村人没有？"
我停住，转过身。
她继续说："修就修了吧，还收钱？一块两块的你也好意思收？德财就是看不惯你这吃相，替大伙说了句公道话，你这就倒打一耙了？"
我只问了一句。
"刘婶，桥修好之前，德财叔的渡船过河多少钱一个人？"
她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两码事！渡船那是正经生意——"
"二十块一个人，摩托车五十，三轮车八十，逢年过节翻倍。全村人一年光渡船费就要掏十几万出去——掏给你家。"
"你……"
"我修桥本村免费，外村一到十块，这叫黑心？那你们家渡船一年收十几万，叫什么？"
她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抱着搪瓷盆转身跑了。
走得太急，搪瓷盆磕在了墙角，"当"的一声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渡船。
一年十几万。
这才是李德财要搞掉这座桥的真正原因。
他不是在替村民说话。
他是在替自己的钱袋子叫疼。
从桥通车那天起，他的渡船就再也没人坐了。
十几万一年的稳定收入，说没就没了。
他恨那座桥，恨入了骨头。
我站在医院门口，点了根烟。
冬天的县城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鞭炮声——快过年了。
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桥修好的第二天，李德财就去了镇**。
我当时不知道他去干嘛。
现在我知道了。
他去举报了。说我违法建桥，强占河道。
镇**查了一遍，手续齐全，驳回了。
他不死心。
一个月后，他又去了县里。
又被驳回了。
这次带**上门，是他第三次。
三次。
我花了八十万给全村修的桥，他前前后后举报了三次。
烟灰掉在了鞋面上，灰白色，寒风一吹就散了。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李德财的名字。
对面没接。
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