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府喜事办得冷。
红灯笼挂满长廊，却听不见几声笑。下人行走有序，眼睛不乱瞟，嘴巴闭得紧。这样的宅子，像一张铺好的网，连风吹进来都要先被筛一遍。
苏刃一路垂着头。
她数过廊下暗哨的位置，前后共十七人，屋檐上还有两个。喜房外明面站着四个丫鬟，实则东窗下藏了弩机，西侧花架后的泥土比旁处新，埋了铁蒺藜。
顾少璟在等人。
等沈家下一步，还是等她露出破绽？
喜房门合上后，钱喜婆松了口气：“姑娘先坐着，奴婢去请二公子来行礼。”
“不必请。”
顾少璟已经进了门。
钱喜婆赶忙退到一边。
顾少璟换下披风，身上仍穿着喜服，红色压不住他那张冷脸。他走到桌边，拿起合卺酒看了一眼，随手放下。
“出去。”
钱喜婆不敢迟疑，带着几个丫鬟退下。
门关上。
屋内只剩苏刃和顾少璟。
苏刃坐在床沿，盖头已被重新放下。她能听见顾少璟走近的脚步，也能听见他停在三步外。
“沈家胆子不小。”
他说：“拿个丫鬟来糊弄我。”
苏刃没动。
顾少璟等了一会儿。
寻常人被当面戳破，必会辩解，或跪地求饶，或哭着搬出沈夫人。她没有。
“你叫什么？”他问。
苏刃答：“沈蘅。”
顾少璟轻嗤。
“沈家大小姐叫沈蘅，可你不是她。”
苏刃抬手，把盖头自己掀了下来。
顾少璟眸色微变。
她把盖头整整齐齐叠好，放在身侧，像是完成了一件小事。然后她抬眼看他，神色很平。
“二公子既然知道，何必问。”
顾少璟握着折扇的手停了停。
“承认得倒快。”
“你想听我哭吗？”苏刃问。
顾少璟看着她。
她声音不高，也没有挑衅的意思，却让这句话显得更刺人。
顾少璟慢慢展开折扇。
扇面上是雪夜寒梅，落款很旧。他用扇柄点了点桌上的合卺酒。
“沈家送你来做什么？”
苏刃说：“嫁人。”
“替谁？”
“替沈大小姐。”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路上死的那三个人呢？”
“不认识。”
顾少璟笑了，笑意不到眼底：“你一句不知道，一句不认识，就想在顾家**？”
苏刃看了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