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颤抖，像一片在秋风中快要落下来的叶子。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把手机还给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已经老了，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如河。她看了很久，好像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在自己活过的六十三年里是不是有用它们做过足够多的事情。
“那是你姑姑。”母亲说。陆沉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任何关于姑姑的事情。他不知道他有一个姑姑。
“**的妹妹，”母亲说，“你没见过她。她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走？走到哪里去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天彻底黑了，病房的灯亮着，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那张照片是你姑姑结婚那天拍的，”母亲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结了冰的河，“她站在老家的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你爷爷奶奶站在她两边，**站在你爷爷旁边，我站在***旁边。你姑姑穿着红色的嫁衣，头发盘起来，别着一朵红花。那张照片是我见过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母亲停了下来。陆沉没有催她。他知道母亲停下来不是因为忘了后面的话，是因为那些话太重了，重到她的声带承受不住，需要一点一点地往外搬。
“你姑姑嫁过去不到一年就出事了。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煤气中毒，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你爷爷奶奶从老家赶过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那时候在外地打工，赶了三天三夜的车，到的时候你姑姑已经被火化了。他连你姑姑最后的样子都没看到。”
母亲的声音终于碎了。碎得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整面玻璃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但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从那以后就变了。本来话就少，后来更不说了。他不让***在家里摆你姑姑的照片，不让你爷爷在过年的时候给你姑姑留一副碗筷，他甚至不让人在你姑姑坟前烧纸。他不是不想她，他是太想了。想一个人想得没办法跟任何人说，只好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