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直播间

一步，女人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慢，像在水里做的。她伸出手，指了指林晚身后。林晚转过身，身后是一面墙，整面墙都是镜子。镜子里映出了这个房间，映出了几百把椅子，映出了几百个模糊的人影，也映出了她自己。但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脸贴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锁骨的上方。那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到像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林晚猛地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她又转回去看镜子。那个女人还在，脸贴着她的肩，闭着眼睛，像一个在水里泡了太久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把脸朝向天空，让雨水浸进她干涸了很久的皮肤。
弹幕又出现了。不是在屏幕上，是在镜子里。那些ID，那串串数字和字母，浮现在镜面上，像水底的鱼群浮上来呼吸。“你看见她了吗？她一直在。她是第一个来的。她来了以后，我们才来的。她等了最久。”林晚看着镜子里那个贴着她的女人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件湿透了的白裙子。她忽然知道她是谁了。
她是林晚。不是现在的林晚，是那个在大学出租屋里深夜对着镜头说话的林晚。那个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朋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的林晚。那个把所有恐惧和迷茫倒进直播间、以为那些话会被风吹散、不知道它们被什么人接住了的林晚。她一直都在。她没有离开过这栋楼，这间直播间。她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等现在的林晚回来。不是因为她要她回来，是因为她知道她会回来的。她知道现在的林每天晚上失眠的时候，会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寻找一些东西——一个声音，一张脸，一个存在的证明。她找不到，因为她要找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林晚伸出手，去触碰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脸。她的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镜面，镜面上的波澜停止了。那些浮上来的鱼群——那些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不明身份——散开了。镜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她的脸。只有她，一个人。
四
画面消失了。直播间关闭了。
林晚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