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禾**突然开口了。“她不是让我穿毛衣。她是让我记住，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什么话？”

她把贴在胸口的补丁揭下来。补丁下面，毛衣的衬里上刻着一行字，不是指甲刻的，是血写成的，干透了，变成了褐色。“妈不冷，但妈疼。”

疼。不是冷，是疼。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不是冻死的，是疼死的。她的骨头在疼，血管在疼，皮肤在疼。她的毛衣裹在女儿身上，她的腿裹在毛衣里面。毛衣把她的腿包住了，包了三十年，没让人看到。

苏晚棠伸手摸了摸那行血字。血字在她的手指下慢慢变了——从褐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鲜红。血在复活，血红蛋白在接触皮肤后重新流动。它在认人。认的是苏晚棠的手。不是小禾，不是**。是苏晚棠。

小禾**抓住了苏晚棠的手腕，握得很紧。“你也有一个女儿？”

苏晚棠没有回答。她的手腕被掐出了五道红印，和毛衣上那个手印的位置一模一样。红印在慢慢变深，像墨水渗进宣纸。

小禾**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的眼里有泪，泪没掉下来，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她盯着苏晚棠，盯了很久。

“毛衣等你。等了三十年。等的人不是我们。是你。”

那粒悬在“活”字最后一笔上的皮屑掉了下来，落在黑纸上，落在“活”字的旁边。它没有移动，没有再写字。它就那么落着，孤零零的，像一个没写完的顿号。

但它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下一个字的起笔处。下一个字的起笔，是横。

第一个字是“活”。第二个字，是什么？

那粒皮屑在黑纸上微微颤了一下。它在等。等有人说出第二个字。等有人替她写完。
第三章 体温

那件毛衣放在桌上，温度没再往上升。不是不升了，是升不动了——它在攒劲儿。小禾打了个喷嚏，不是冷，是有人在她后脖颈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身后没人。但毛衣的左胸口位置，那个手印的弧度变了，从按变成了抓，五根手指往里抠，毛线被揪起了一小撮。

苏晚棠脱了外套，把毛衣拿起来披在自己身上。毛衣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毛衣猛地缩了一下——不是热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