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当时已经洗好澡准备睡了。
内心涌上来一阵强烈的抵触——但那股劲儿冒出来不到一秒就被我自己按下去了。
我重新穿好衣服，打车去了那条巷子，等馄饨打包好，再打车上了半山。
到他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他接了馄饨，坐在客厅里吃了几口，说汤不够热了。
“下次跑快点。”
然后让司机送我回去。
全程他没说谢谢，也没有任何解释为什么大半夜要吃这碗馄饨。
同样的事情换了不同的花样反复上演。
周末他让我去城郊一个马术俱乐部——不是骑马，是陪他喂马。
我加班到凌晨好不容易能补一个**的早晨，他让司机来接我去半山别墅，理由是花园里的海棠开了。
我像一个永远不能关机的待命装置。
他随时按下启动键，我就得立刻运转。
姐姐姜晚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有一次在**林至恒家的家庭聚餐上，姐姐趁别人不注意把我拉到了阳台上。
“晚晴，你跟我说实话。”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和沈家二少爷到底怎么回事？至恒说沈氏那个星澜*项目是你在对接，而且沈夜城对你……格外上心？”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姐，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他就是重视那个项目，我是直接负责人嘛，沟通自然多一些。”
姐姐看了我好几秒，显然不信。
“沈家不是普通人家。沈夜城更不是好相处的人。你别吃亏。遇到事了，一定告诉我。”
我点头说好。
心里苦得像嚼了一把黄连。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个月。
我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拧紧了两个月的发条，再多转半圈就会崩断。
身体上的累还是其次，精神上的压迫感才是真正的噩梦。每一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有什么安排”，而是“他今天会不会又找我”。
我开始出现失眠、头痛和注意力涣散。
何棉每次看到我都要叹气。
“你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忙嘛。”
“你那不叫忙。你那叫被人摆弄。”
我不说话。
因为她又说对了。
08
但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也有一件事让我感到矛盾。
沈夜城在项目方面，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不专业的指示。
恰恰相反，他对星澜*的每一个设计细节都投入了极高的关注度，提出的建议和修改意见水准极高，甚至有好几次直接推翻了我原本自认为很不错的方案——而在我按他的意见重新调整之后，成品的确比我的初版好了不止一个层次。
有一天开项目评审会的时候，参会的除了项目组常规成员，还多了一个人。
唐一薇。
她是业内一家中大型设计事务所的副总监，有十几年从业经验，拿过几个国内设计奖项，在圈子里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星澜*项目最初竞标的时候，唐一薇所在的事务所是最热门的候选之一，最后被我们这种小公司截了胡，据说唐一薇在业内聚会上公开表达过不满，用了“莫名其妙”和“暗箱操作”两个词。
但我没想到，她居然出现在了项目评审会上。
原来沈氏集团的项目管理部刚通过了一项决议——由于星澜*项目体量巨大，需要引入一位“外部设计顾问”参与阶段性评审，以保障设计质量。
唐一薇就是这个“外部顾问”。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我正站在投影屏幕前介绍最新的大堂概念方案。
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灰色套装，踩着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步子里带着一种我这个年纪还学不来的气场。
她在长桌中间坐下，翻开我提前发过去的设计文件。
“这就是星澜*大堂区域的概念方案？”
“是的，唐总监。”
她翻了两页，没抬头。
“动线规划混乱，视觉焦点分散，材料选用保守。我很好奇——这种水平的方案，是怎么通过前面几轮评审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项目组其他几个成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我握着激光笔的手紧了紧。
“唐总监，关于动线部分，我们是基于前期的客流模拟数据做的规划，这里有一组——”
“我不需要听你解释数据。”她打断我，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