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闹，安安静静回到秤铺。
进门先放下书包，就主动帮父亲收拾木料，打扫院子。
十岁的孩子，比同龄人心思成熟，懂得体谅父亲的辛苦。
陈守义看着懂事的儿子，心里既有宽慰，也藏着一丝心酸。
妻子走得早，自己没能给孩子富足的日子，只能给一份安稳和本分。
天色慢慢暗下来，河面染上暮色，老街渐渐亮起零星的油灯。
父子二人关上铺子木门，简单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纳凉。
晚风拂过柳树，带着河水的清润，吹散白日的燥热。
有时候安生会问起母亲，陈守义便轻声慢慢讲几句。
不讲苦难，不讲离别，只说母亲生前温柔善良，是个好人。
他不愿让孩子心里装太多沉重，只想让他安稳长大，心存良善。
老街的日子，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一日三餐，一砖一瓦，一匠一艺，一季一年。
日子像河里的流水，慢慢淌，静静过，平淡，却扎实。
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难处，街坊都会伸手帮一把。
东边张婶家孩子病了，没钱抓药，街坊你凑一点，我添一点。
西边李大爷腿脚不便，每日买菜打水，总有热心人顺手捎带。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恩情，都是细碎的帮扶，朴素的人情。
陈守义遇上邻里有难处，从不推脱，能帮就帮，从不计较回报。
有人过意不去，要给他送些米面粮油，他大多婉言推辞。
都是老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他总觉得，人活着，心里装着别人，日子才过得踏实。
年岁一年年往前挪，安生渐渐长大，褪去了孩童的稚气。
读书还算用功，不算天资聪颖，却肯踏实苦读，不偷懒，不浮躁。
陈守义从没指望儿子将来做**，发大财。
只盼他识得文字，懂道理，守本心，将来能安稳谋生，做个正经人。
乱世年头，安稳已是难得，富贵更是不敢奢求。
世道偶尔也会起波澜，外面风雨阵阵，时局变幻不定。
可临河老街，像被河水护住一般，依旧守着自己的慢节奏。
农人依旧种地，船家依旧渡河，匠人依旧守着自己的小铺子。
普通人的一生，大都是这样，身处时代洪流，却只求一隅安稳。
不妄想改变世道，只愿守好自家的烟火，护好身边的亲人。
陈守义做了一辈子秤，见过形形**的人。
有本分谋生的商贩，有勤俭持家的妇人，有老实巴交的农人。
也见过心思精明，总想在分量上占便宜的人。
遇上想让他把秤做偏一点，少一两半两蒙骗旁人的。
他从来都是一口回绝，语气平和，态度却坚决。
秤有良心，人有底线，这规矩，我破不得。
任凭对方说好话，加价钱，他始终不肯松口。
旁人笑他死板，不懂变通，放着现成的钱不赚。
他也不辩解，依旧守着自己的铺子，守着做秤的规矩。
人心可以贪，匠人不能歪。
这是他一辈子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日子缓缓流淌，安生长到十六岁，身形拔高，眉眼沉稳。
学业已然止步，乱世里普通人家，很难供孩子一直读书赶考。
安生主动跟父亲说，不想再耗着读书，想学一门手艺，帮衬家里。
陈守义沉默了许久，心里有不舍，也有无奈。
他知道儿子懂事，不愿拖累自己，早早想着分担生活。
你若想学，就跟着我学做秤吧。
这门手艺不张扬，不暴富，却能安稳过日子，一辈子饿不着。
安生点了点头，从此放下书本，走进老秤铺，跟着父亲学匠艺。
从选料、刨木、裁杆、打磨，再到刻星、装钮、配砣，一步一步学。
做秤枯燥，磨性子，需要耐心，需要细心，更需要静心。
年轻人多半耐不住这份寂寞，安生却沉得下心。
每日跟着父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安静静守着铺子。
陈守义手把手教手艺，更手把手教做人。
教他看木料纹理，教他掌稳刨子，教他刻准每一颗秤星。
更教他守本心，不欺人，不贪利，凡事留余地。
安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