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越过纱帘，准准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她的脸。
我的绣帕。
我的梦。
全是同一个人。
胸口像被人一拳击中，什么东西碎开了。
画面一帧帧地涌出来。
石榴树下，少年握着我的手打络子。
红绳在手指间绕来绕去，他笨手笨脚，急出一头汗。
"念卿，你慢点教，我跟不上。"
"阿晏笨。"我笑。
册封大典上，他亲手为我簪上步摇。
指尖碰到耳垂时，我红了脸。
他低头在我耳边说："等天下太平了，我封你做皇后。"
还有那一夜。
满天火光。梁木带着火星砸下来。
有人把我推出去，自己挡在身后。
"走！苏念卿你给我走！"
我猛地蹲下，抱紧脑袋。
太疼了。
那些画面太真了。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倒下的。
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声音在喊我：
"念卿！"
不是苏念。
是苏念卿。
第五章
有人在抢我。
不是梦。我感觉到两只手拉扯着我的胳膊，嘴里嚷嚷着什么。
"哪来的野丫头！闯到苏嫔娘娘宫里来了！"
"别动她！"另一个人，"你看她脸上的疤，是绣房的人，别惹事。"
"绣房的怎么了？闯栖梧宫是死罪你不知道？"
我挣开那只手，勉强睁开眼。月光下，两个宫女正对峙着，中间夹着倒在地上的我。
一个我不认识。
另一个，是栖梧宫的人。
"你到底是谁？"栖梧宫的宫女蹲下来盯着我，"怎么昏在娘娘院子里？"
我嘴唇动了动，嗓子像堵了棉絮，说不出字。
更多脚步声响起。有人提着灯笼赶来。
"出什么事了？"
一个年长些的嬷嬷拨开人群，走到我跟前。她举起灯笼照了照我的脸。
灯光扫过我右脸那道伤疤。
嬷嬷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疤。
是因为……
"这张脸。"她扭头看了一眼正殿方向，声音打着颤，"去把门关上，别让娘娘看见。"
"怎么了？"
"你瞎吗？"嬷嬷压低了嗓子，"你把她那道疤遮住了看！"
两个宫女一怔。其中一个凑近了，用袖子虚虚挡住我右半边脸。
然后她"啊"了一声，连退两步。
"这……这跟苏嫔娘娘……"
"一模一样。"嬷嬷站起身，语气严厉到发抖，"封口。今晚的事，谁都不许提。把人抬到后院柴房，明早报给内务府处置。"
我被抬到了柴房。
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躺在干草堆上，浑身发冷，脑子却烧得厉害。
一张脸。两个人。
她长着我绣帕上的脸，也是我梦里的脸。
现在宫女们说，我遮住疤以后，和她一模一样。
那个脸是皇贵妃的脸。
我在梦里见过的人，全都是……
门锁忽然哗啦响了一声。
第六章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宫女，也不是嬷嬷。
是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矮个子，圆脸，五十岁上下。
"你就是绣房的苏念？"
我撑着坐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他蹲下，仔细端详我的脸，像在看一件古董。"重要的是，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皇上让我来接你。"
我怔住了。
他没有多解释。裹了一件灰斗篷把我从头罩到脚，拉着我绕了无数条偏僻小道。
最后推开一扇门。
翡翠色重帐。金丝流苏。白玉熏炉，幽幽冒着檀香。
这不是柴房，也不是绣房。
"这是哪儿？"
他没答。
半晌，一个梳双髻的小宫女从内间跑出来。
"德顺公公，热水备好了，生肌膏也温上了。"
叫德顺的太监点了一下头，推了我一把。
"进去洗漱。待会儿有人来。"
我稀里糊涂被宫女带进净室。铜盆里热水冒着白气。衣架上搭着一套杏**锦服。
不是宫女的衣裳。
"这是什么份例的衣服？"
"嫔位的。"小宫女低着头，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恭敬，"姑娘……不，娘娘，快换上吧，皇上马上就到。"
娘娘？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叫我什么？"
她抬起眼，看着我。
"您是苏嫔，娘娘。"
"我不是苏嫔。苏嫔在栖梧宫。我是绣房的……"
"皇上说，您才是。"
一盆热水摆在面前，水面映出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