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印象------------------------------------------，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又平缓，沈念念蹲坐的小凳子，还摆在床边没挪开。，彻底没了刚进病房时的局促，反倒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小天地，安安静静地守在床边，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动不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毫无意识、对外界全然无感知的植物人。，全身僵硬的禁锢感还在，可听觉、触觉，甚至嗅觉，都异常敏锐。，混着她刚说话时软乎乎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鼻尖，挥之不去。，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连她说话时小声的停顿、不好意思挠头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没毕业，笨手笨脚，为父还债，冲喜老婆，还一本正经跟他说多多关照。，越想越觉得离谱，心底的吐槽压都压不住。，见过的人里，精明的、虚伪的、柔弱的、强势的，形形**，什么样的都有。，他能步步为营；家族里应对暗流涌动，他能隐忍不发。他早就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本事，心里再大的波澜，面上也能平静无波。，对着这个刚见面不到半天的冲喜新娘，他破防了。，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单纯？，这场婚姻就是一场交易，她是来抵债的，他是个废人，两人本该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哪怕是冲喜，也会装模作样，端着架子，或是暗自盘算怎么捞好处，怎么在顾家站稳脚跟。，她倒好，半点心机没有，对着一个植物人，老老实实交底，说自己笨，说自己丢了人，还认认真真保证会好好照顾他，最后还奶声奶气喊他“植物人老公”。
顾行舟在心里翻了个惊天白眼，正常人谁会对着一个躺了大半年、毫无反应的人说这些？她就不怕，这些话被外人听去，笑话她傻，拿捏她的软肋？
他能清晰想象出她说话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调皮，脸颊还有未散的红晕，笨笨的，却又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同情，没有嫌弃，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也没有怨天尤人的委屈。
就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暂时不能动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怜悯的废物，或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这份纯粹，在他见惯了阴谋算计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顾行舟试着动了动手指，哪怕只是微微弯曲，可全身依旧像被灌了铅，半点力气都用不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睁开眼睛，都成了奢望。
这种无力感，他已经忍受了大半年。
从那场精心策划的车祸醒来，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能暴露清醒的事实。
叔父顾明远心狠手辣，害死他父母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若是知道他还活着，还保有清醒意识，一定会再次下手，斩草除根。
所以他只能装，装成毫无知觉的植物人，靠着特助阿诚暗中传递消息，默默布局，等着复仇的那一天。
这大半年里，他听过太多冷言冷语，太多暗中算计，佣人偷懒、亲戚假意探望、顾明远旁敲侧击的试探，他全都忍了下来，心早就冷硬如铁。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沉寂下去，直到复仇成功，对身边所有人和事，都不会有半分在意。
可沈念念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心境。
她就像一股莽撞的风，毫无预兆地闯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带着烟火气，带着笨拙的温柔，撞得他心里那潭死水，泛起了层层涟漪。
床边的沈念念，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心里疯狂吐槽，她正忙着打量房间里的东西，眼神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毛巾，还有一旁的护理用品上，小声嘀咕起来。
“以后我就要照顾你吃饭、擦身、翻身了，可我什么都不会，会不会把你照顾坏呀？”
“不过你放心，我会学的，我虽然笨，但我很勤快，肯定能学会的。”
“就是刚才婚礼摔了一跤，膝盖还有点疼，不然我现在就试着给你擦擦手？”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毛巾，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满是认真，还有点小紧张。
顾行舟的感官，瞬间被放大。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靠近，带着淡淡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角香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她紧张时，微微加快的呼吸声。
心底的吐槽，莫名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不讨厌，甚至……还有点期待。
期待她接下来笨手笨脚的样子，期待她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傻话，期待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接下来还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意外。
他对她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好，甚至觉得她脑子不太灵光，傻得让人无奈。
可偏偏，这份傻气，这份纯粹，这份不加掩饰的真实，戳中了他沉寂已久的心。
他见过太多完美的人，完美得虚伪，完美得让人防备。
可沈念念不完美，她笨，她胆小，她容易窘迫，她会出糗，可她真实，干净，倔强，让人根本生不出防备心。
顾行舟缓缓平复心底的波澜，重新恢复成那个毫无波澜的“植物人”，只是藏在眼帘下的眼眸，早已悄悄锁定了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倒要看看，这个冲喜来的笨新娘，接下来还能做出多少让他意外的事。
沈念念拿着毛巾，沾了点温水，慢慢转过身，看向床上的顾行舟，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别怕别怕，就擦个手，很简单的，我一定可以，不能再出糗了！”
她小声给自己加油的模样，可爱又笨拙，落在顾行舟的“眼里”，让他原本冰冷的心底，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或许，这场冲喜婚姻，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趣。
这个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女人，或许，能给他这枯燥又压抑的蛰伏日子，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他的第一印象，从最初的无奈吐槽，慢慢变成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而沈念念，全然不知自己被暗中观察，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沉睡”的丈夫心里，留下了如此深刻又特别的第一印象。
她只想着，好好完成自己的第一个护理任务，做一个合格的冲喜老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病房里的气氛，不再是冰冷的沉寂，多了一丝笨拙的温暖，还有两人之间，无人知晓的隐秘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