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朗州城------------------------------------------。。她缩在城隍庙的屋檐下，身上裹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块破布，怀里抱着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包袱。包袱里的干粮在第三天就吃完了，铜板在第五天被几个比她大的乞丐抢走了。。饿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每天午时都会把卖不掉的包子分给附近的乞丐。锦映雪挤不过那些身强力壮的大乞丐，每次都只能捡到被人踩烂的半个。“小丫头片子，滚远点！就这点小身板还想抢包子？回家喝奶去吧！”，只是低着头护住怀里那半个被踩扁的包子，缩回自己的墙角。，她舍不得一顿吃完。每次只掰下来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地咽，让那点可怜的肉味在嘴巴里多停留一会儿。更多的时候，她什么也吃不上。这天夜里，又下起了雪。，但城隍庙是个破庙，屋顶有好几个窟窿，风夹着雪直往里面灌。锦映雪缩在角落里，身上那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布早就被雪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穿了一件冰做的衣裳。，脚趾也失去了知觉。。好饿。好困。。想起娘亲在灶房里熬的红薯粥，想起娘亲把她从院子里拉起来时那双温热的手，想起娘亲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可是那双眼睛里就是有一种光，一种让她不顾一切也要跑下去的光。“娘……”她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吞噬。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深的冰窟窿里，四周都是黑暗的、冰冷的水，不断地将她往下拖。
就在她快要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时候，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忽然蹭了蹭她的脸。
“喵。”锦映雪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只橘色的小猫蹲在她面前。小猫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一团，一双碧绿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喵。”小猫又叫了一声，凑过来舔了舔她冰冷的脸颊。
那一点点温度，让锦映雪已经快要冻僵的身体微微一颤。
“小飞！你又乱跑！”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庙外传来。
锦映雪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个老头正站在城隍庙门口。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肩上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挂着几个沾满泥巴的萝卜和白菜。他看起来就像城门口那些卖菜的老农一样普通，满脸褶子，头发花白，腰背微微佝偻。
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亮得不像是一个这样年纪的老人应该有的。老头放下担子，走进破庙，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锦映雪。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将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片刻之后，老头皱起了眉头。
“小丫头，你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锦映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老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烧饼。
“先吃点东西。”
锦映雪看着那两个烧饼，眼睛都直了。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抓，却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我没有钱……”
“谁要你钱了。”老头把烧饼塞进她手里，“吃。”
锦映雪再也顾不上别的，抓起烧饼就往嘴里塞。烧饼还是热的，外皮酥脆，里面夹着油渣和葱花，香得她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老头摇了摇头，又从担子里取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递给她，“喝点水。”
竹筒里是温水，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锦映雪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才觉得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
“谢谢……谢谢爷爷……”她低声说。
老头又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蹲在锦映雪脚边的小橘猫：“小飞，是你把这丫头捡回来的？”
“喵。”小猫叫了一声，像是在回答。
“行吧。”老头站起身，把担子重新挑上肩，又看了锦映雪一眼，“丫头，跟我走。”
锦映雪一愣：“去……去哪里？”
“回家。”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这破庙住不了人了，你再待一宿，明儿早上就是一具冻僵的**。”
锦映雪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娘亲说的话,跑到朗州城，去找舅舅。可是她在城里转了这么多天，问了许多人，根本没有人知道她舅舅在哪里。朗州城太大了，大到她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而眼前这个老头，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卖菜老农，但给她烧饼吃，给她水喝，还在她快要冻死的时候救了她。
锦映雪站起身来，却发现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她在雪地里冻了太久，腿脚早已麻木，根本迈不开步子。老头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放下担子，在她面前蹲下身。
“上来。”
锦映雪怔怔地看着老头瘦削的后背，眼眶忽然就红了。
上一次有人背她，还是爹。
她慢慢地趴到老头背上，感觉到老头轻轻一托便站了起来。老头的背不宽，却意外地很稳当，走起路来一步一步的，像是在地上扎了根。
那只叫小飞的小橘猫跳上担子，蹲在萝卜白菜中间，碧绿的眼睛看着锦映雪，又“喵”了一声。雪还在下。
可是锦映雪趴在老头背上，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