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的默契------------------------------------------，苏燃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两天，结果周六一大早，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林晓晓发了十几条消息，时间从早上六点半开始，每隔十分钟一条。“起床了吗？醒了没？今天有空吗？我查了一下临沂三中的比赛录像，发现了一些东西。你看到了回我。”：“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去你家找你。”。他揉了揉眼睛，回了一条：“起了起了，什么事？”，林晓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喂？”苏燃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十点，新华路那家‘漫时光’咖啡厅，我请你喝东西，顺便聊聊比赛的事。”林晓晓的语气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现在才八点……那你还有两个小时准备，够了吧？”：“够了够了。”
挂了电话，苏燃洗漱完，随便吃了点东西，骑着自行车出了门。六月的临沂已经有些热了，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柏油路上，空气里飘着槐花的香味。他沿着沂河边的林荫道一路骑过去，河面上有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岸边有几个钓鱼的中年人，一切都显得悠闲而安逸。
新华路是临沂老城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荫把整条街都遮得严严实实。“漫时光”咖啡厅在街角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外墙刷成了浅绿色，门口摆着几盆绿萝，看起来安静又文艺。
苏燃把自行车锁好，推门走了进去。咖啡厅里人不多，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扫了一眼，看见林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正低头看着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柔和了不少。苏燃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挺准时。”林晓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催得那么紧，我敢不准时吗？”苏燃招了招手，对服务员说，“一杯柠檬水，谢谢。”
“你就喝柠檬水？”林晓晓挑了挑眉。
“我不喝咖啡，苦。”
林晓晓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她把手机推到苏燃面前，屏幕上是一段比赛录像的截图：“我昨天晚上把临沂三中今年的比赛录像全部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
苏燃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截图。那是临沂三中一场比赛的前期节奏图，周逸的镜在三分四十秒的时候入侵了对方野区，成功反掉了蓝*uff，还顺便抓死了对方的打野。
“三分四十秒。”苏燃说。
林晓晓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发现了？”
“嗯，我前天晚上也看了他们的录像。”苏燃把手机还给她，“周逸有一个固定的节奏点，三分半到四分钟之间，一定会入侵对方野区。不管是镜、澜还是露娜，不管是顺风还是逆风，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对！”林晓晓有些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所以如果我们能在那个时间点提前设伏，就有机会打乱他的节奏。”
“但是有一个问题。”苏燃说。
“什么问题？”
“周逸不是傻子。”苏燃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他敢在那个时间点入侵，说明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应对反蹲。如果我们只是单纯地设伏，他很可能会反打，到时候吃亏的反而是我们。”
林晓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你有什么想法？”
苏燃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开始进行战术推演。他模拟了周逸入侵野区的场景，推演了十几种不同的应对方案，然后逐一筛选、优化。
大概过了两分钟，他睁开眼睛，说：“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诱饵？”
“对。”苏燃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野区地图，“周逸入侵野区的时候，他的目标通常是蓝*uff或者红*uff。如果我们能提前在*uff旁边埋伏，然后让一个人故意暴露视野，引诱他上钩，就有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林晓晓看着餐巾纸上的草图，眼睛越来越亮：“你的意思是，让辅助或者边路去当诱饵，然后打野和中单在草丛里蹲守？”
“对。”苏燃在草图上画了几个箭头，“周逸的入侵路线通常是固定的——他会从河道进入野区，然后直接走向*uff。如果我们能在河道入口的草丛里蹲守，等他进入野区之后，再让诱饵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他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局面。”
“但是这样有一个风险。”林晓晓说，“如果周逸的反应够快，他可以在被夹击之前撤退。”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控制链。”苏燃说，“你的上官婉儿有大招的控制效果，我的澜也有减速和击退。只要我们能在第一时间打出控制链，他就没有机会撤退。”
林晓晓盯着那张餐巾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燃，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你什么时候研究得这么透彻了？”
苏燃笑了笑：“昨天晚上，熬夜看的。”
“就一晚上？”
“嗯。”
林晓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苏燃，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很有天赋？”
苏燃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算不上天赋，就是比较喜欢琢磨。”
“喜欢琢磨就是最大的天赋。”林晓晓认真地说，“很多人打了一辈子游戏，都不会去琢磨这些东西。他们只知道按照固定的套路打，输了就怪队友，赢了就觉得自己**。但你不一样，你会去想为什么赢、为什么输，会去想怎么打得更好。”
苏燃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没有接话。
“对了，”林晓晓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你平时除了打游戏，还喜欢干什么？”
苏燃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打打球，看看电影，偶尔跟朋友出去逛逛。”
“看电影？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科幻片吧，还有动作片。”苏燃说，“你呢？”
“我什么都看一点。”林晓晓说，“不过最近比较忙，已经很久没去电影院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电影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临沂哪家**最好吃。苏燃发现，林晓晓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冷，她只是不太擅长跟不熟的人打交道。一旦熟悉起来，她其实挺能聊的，而且笑起来很好看。
“对了，”林晓晓忽然问，“你觉得我们这次能拿冠军吗？”
苏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说实话，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我们最大的对手是谁？”
“临沂三中，毫无疑问。”苏燃说，“周逸的个人能力很强，而且他们的团队配合非常默契。如果我们想在决赛中赢他们，必须在前期就打乱他们的节奏，不能让他们把比赛拖到后期。”
“那如果我们输了呢？”
苏燃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在赛场上所向披靡的女生，其实也会害怕失败。
“输了就输了呗。”苏燃耸了耸肩，“反正我们才高二，明年还有机会。”
“你不想赢吗？”
“想啊。”苏燃说，“但比起赢，我更想打得痛快。如果拼尽全力还是输了，那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林晓晓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是吗？”苏燃也笑了，“那你之前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之前啊……”林晓晓想了想，“之前觉得你是个吊儿郎当的混子，打游戏全靠天赋，从来不认真。”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林晓晓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你是个吊儿郎当的混子，但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挺靠谱的。”
苏燃哭笑不得：“这算夸我还是损我？”
“算夸你。”林晓晓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林晓晓带着苏燃穿过几条街，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楼前。大楼的外墙是灰色的，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临沂市电子竞技协会”。
“这里是？”苏燃好奇地问。
“临沂电竞协会的训练基地。”林晓晓推开门，走了进去，“我爸是这里的理事之一，所以我偶尔能过来用他们的训练设备。”
苏燃跟着她走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摆着几十台高配置的电脑和专业的电竞椅，墙上挂着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KPL的比赛直播。几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正在进行训练，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他们的公共训练区，平时对会员开放。”林晓晓一边走一边介绍，“二楼是私人训练室，有专业的复盘设备和战术板。我们今天去二楼。”
两个人上了二楼，林晓晓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台显示器和一台投影仪。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画着王者荣耀的地图，还贴着几张战术示意图。
“这是我爸给我留的专用训练室。”林晓晓说，“平时我都是在这里训练的。”
苏燃环顾了一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也太专业了吧。”
“还行吧。”林晓晓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马克笔，“来吧，我们把刚才说的战术再细化一下。”
两个人开始了漫长的战术讨论。林晓晓在白板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苏燃在旁边补充自己的想法，两个人时不时因为意见不合而争论几句，但最后总能达成一致。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差不多了。”林晓晓放下马克笔，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战术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套战术如果执行得好，应该能打临沂三中一个措手不及。”
苏燃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六点了。他们竟然在训练室里待了整整六个小时。
“饿了吧？”林晓晓问，“我请你吃饭。”
“又请我？”苏燃笑着说，“你今天已经请我喝东西了。”
“那不一样。”林晓晓收起手机，“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牛肉板面。”
两个人走出训练基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晚风拂过，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和烟火气。
林晓晓说的那家板面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两个人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轮到座位，点了两碗牛肉板面，加了一份卤蛋和一份豆皮。
“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林晓晓一边等面一边说，“老板是安徽人，做的板面特别正宗。”
“你从小在临沂长大？”苏燃问。
“嗯，土生土长的临沂人。”林晓晓说，“我爸是临沂人，我妈是青岛人，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了我爸。”
苏燃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自己的家庭。
“那**呢？”
“她在青岛，偶尔会来看我。”林晓晓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爸工作忙，没时间管我，所以我从小就比较独立。”
苏燃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感觉林晓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红油浮在汤面上，香气扑鼻。苏燃吃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吃！”
“那当然，我推荐的还能差？”林晓晓得意地笑了笑，也开始吃面。
两个人埋头吃了一会儿，林晓晓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燃，认真地说：“苏燃，谢谢你。”
苏燃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认真对待这件事。”林晓晓说，“我之前找过很多人组队，但他们要么是冲着我的名气来的，要么就是三分钟热度，打了几场就放弃了。只有你，是真正想赢的。”
苏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其实我也不是想赢。”
“那你为什么这么认真？”
“因为……”苏燃想了想，说，“因为我发现，打游戏这件事，好像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
林晓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学习成绩一般，体育也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艺，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苏燃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不好。但是那天晚上，我打赢了你之后，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事情，是我能做到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晓，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试试看，如果我全力以赴，能做到什么程度。”
林晓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温暖的笑容，跟她平时那种冷淡的表情完全不同。
“那就一起试试吧。”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团火。
那是一种对胜利的渴望，也是一种对彼此的信任。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面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摊的烟火气。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路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吧。”林晓晓说。
“不用了，我骑车来的。”苏燃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那行，路上小心。”林晓晓说，“明天早上九点，训练室见。”
“好。”
苏燃骑上自行车，刚蹬了两步，忽然听到林晓晓在身后喊了一声：“苏燃！”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晓晓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苏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林晓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掏出手机，给苏燃发了一条消息：
“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燃回复了：
“包子，肉的。”
林晓晓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潮湿。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变得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