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第四面墙之拆墙  |  作者:小星星贩卖机  |  更新:2026-05-10
诚实区域------------------------------------------。。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憋了很久的气。“‘他要杀了我’是什么意思?”夏听南没有寒暄,直入正题。。“就是字面意思。他说他要杀了我。什么时候说的?那通电话里。电话是你打的,还是他打的?他先发了那条消息——‘你满意了’。我看到了,觉得莫名其妙,就打回去了。然后?他接了。声音很奇怪,不像平时的他。平时他说话很快,逻辑很清楚,但那通电话里他说得很慢,像喝了酒,或者吃了药。他问我……”苏眠顿了一下,“他问我,苏眠,你怕不怕死。我说你发什么疯。他说他不怕,但他怕一个人死。所以他要带一个人一起走。”。夏听南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灰色的天际线,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他要带你一起走?他说他想了很久,他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对不起的是他自己。他说他让所有人都满意了,只有自己没有满意过。然后他说——所以你也要死。你当时怎么回应的?”
“我问他你在哪里。他不说。我问他是不是喝酒了。他说没有,说他很清醒,从来没这么清醒过。然后他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天台的风很大’‘从上面看下去人很小’‘像蚂蚁’。”
“他在天台上。”夏听南说。
“我不知道。我当时以为他在胡说八道。我告诉他你不要做傻事,我给他妻子打电话——”
“你给秦曼打了电话?”
“打了。五点五十三分。秦曼没接。我又打了第二个,还是没接。然后我挂了周景行的电话,报了警。”
“报警电话是几点?”
“五点五十四分。报警中心应该有记录。”
“报警内容是什么?”
“我说有人可能要**。我报了盛安大厦的地址和周景行的名字。接线员说会派人去看。但是——”苏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太晚了。”
出租车重新启动。夏听南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住太阳穴。
五点四十分,周景行发“你满意了”。五点四十二分,苏眠回电,通话十一分钟,期间周景行表达**意愿并威胁要带她一起死。五点五十三分左右,苏眠挂断电话,给秦曼打了两次未接,然后报警。
六点二十三分,周景行坠楼。
如果苏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十一分钟的通话就是周景行最后的“遗言”。但它不是普通的遗言——它包含了对苏眠的死亡威胁。而这一点,苏眠在昨晚接受询问时完全没有提及。
“你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眠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微鸣。
“苏眠。”
“因为他说完那些话之后,”苏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忽然笑了。他说,苏眠,我开玩笑的。”
夏听南睁开了眼睛。
“他说什么?”
“他说——‘我开玩笑的。你不会死。死太便宜你了。’”
出租车拐进了市局所在的街道。***的大楼已经在视野里了。
“然后呢?”
“然后他挂了。”
“就这样?”
“就这样。电话断了。我再打过去,没人接。”
夏听南握着手机,手心有一层薄汗。
如果苏眠说的是真的——周景行在死前先威胁要杀她,然后说“我开玩笑的”,然后挂了电话,四十分钟后坠楼而死——这通电话到底是恐吓、是遗言、还是某种她还没理解的东西?
而苏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说?
因为害怕?因为不信任警方?还是因为这段对话本身,让她从一个“嫌疑人”变成了“被威胁者”?
“你昨晚为什么不说?”她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不重,但问题更尖锐。
“因为我怕说了之后,他们更不会相信我。”苏眠的回答也很直接,“一个人在死前说要杀你,然后他死了。你告诉**这些,他们会说——看,动机更充分了。你会想:他为什么要杀她?一定是因为她对他做了什么。我解释不清楚的事,不如不说。”
“不说,他们也会查出来。现在已经查出来了。”
“我知道。”苏眠的声音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夏律师,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习惯了先保护自己。这些年我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遇到麻烦的时候,闭嘴是最安全的。”
夏听南想起了苏眠昨天转手腕上银色手链的样子。重复性的小动作,伴随紧张和压抑。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
“在去市局的路上。”
“那到了之后不要在门口等我。直接进去,在前台坐着,等我到了再说。如果有人问你任何问题——包括今天天气怎么样——都用一个答案回答:‘我需要我的律师在场。’听明白了吗?”
“明白。”
夏听南挂断电话。出租车停在了市局门口。
她付钱下车,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十月早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思路清晰了一些。她掏出手机,给宋衡发了一条微信:
“帮我查一下周景行死前半年内的通话记录,尤其是他和秦曼之间的。还有一件事——查查秦曼昨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在哪儿。”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加急。”

盛远舟在赵川的办公室里看到了那通电话的详细记录。
五点四十二分,苏眠来电,通话时长十一分零三秒。五点五十三分,通话结束。五点五十四分,苏眠拨打110,通话两分半。五点五十六分,苏眠拨打秦曼的电话,未接通。六点整,苏眠再次拨打秦曼,仍未接通。
六点二十三分,周景行坠楼。
“她报了警。”盛远舟看着时间线,“在周景行坠楼前半小时。”
“报警记录调出来了。”赵川把一份打印件递给他,“她说的是‘我的朋友可能要**’,给的是周景行的名字和盛安的地址。接线员问她人在不在现场,她说不在,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不对。”
“接线员的反应呢?”
“通知了辖区***。但等到***联系盛安保安的时候,人已经掉下来了。”赵川语气复杂,“如果她在五点四十二分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报警,也许能赶得上。四十分钟,理论上够。”
“理论上。但实际上,很少有人在接到朋友‘发疯’电话的第一反应是报警。大部分人会先试图说服对方,或者觉得对方在开玩笑。”盛远舟说,“问题不是她报警晚了,问题是——她昨晚为什么没提这通电话?”
“怕自己更嫌疑。”
“对。但还有一个可能。”盛远舟把通话记录放回桌上,“她没提的不是这通电话——是电话的内容。”
赵川皱眉:“你怀疑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不知道。但一个人如果在电话里和死者争执了十一分钟,然后死者坠楼而死,她隐瞒这段通话,原因无非三种。”盛远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通话内容对她不利。第二,通话内容涉及其他她不想曝光的事。第三,她在这件事上不信任警方。”
“不信任警方?”
“有些人对执法系统有天然的戒备心理,尤其是在她们的社会经验里,身陷刑事调查的时候,多说多错。”
赵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说的不光是苏眠吧。”
盛远舟没有回答,但他知道赵川在暗示谁。
夏听南。
他见过夏听南在法庭上的样子。她对证人和检方证据的盘问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她不是在追问真相,她是在拆解对方的叙事。一个好的刑辩律师信仰的不是真相,是合理的怀疑。而夏听南是他见过的最擅长制造合理怀疑的人。
敲门声响了。陈落推开门,表情有些紧张:“赵队,苏眠到了。在楼下前台。她的律师也到了。”
赵川站起来:“让她们去询问室。盛教授,你也来。”
盛远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
电梯门正好开了。
夏听南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便装西服,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的脸不是让人一眼记住的类型,但那双眼睛——盛远舟在法庭录像里看过无数次的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像是在读一份摊开的文件。
她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走廊中段相遇。夏听南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半——盛远舟下意识地计时了。一秒半,比礼节性注视长,比打量短,刚好够一个职业律师评估一个潜在的“对手”。
“夏律师。”赵川迎上去,“这边请。”
“赵队。”夏听南走到询问室门口,侧头看了一眼盛远舟,“这位是?”
“盛远舟,犯罪心理学教授。检方请来的顾问,协助我们对周景行进行行为分析。”
“犯罪心理学。”夏听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兴味,“赵队,我当事人是来配合调查的,不是来做心理评估的。盛教授在场,我需要先清楚他的角色——他是观察者、询问者、还是鉴定人?”
“观察和咨询。”盛远舟替赵川回答了,“我不参与询问,也不出具鉴定报告。我只是旁听,在需要的时候给赵队提供行为分析建议。”
夏听南看着他。
盛远舟回视她的目光。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夏听南。法庭录像里那些模糊的像素终于变成了一张真实的脸——她的眼角有一颗极淡的痣,嘴唇在不说话的时候自然微抿,像永远在忍住一句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的话。
“可以。”夏听南收回目光,推开了询问室的门。
苏眠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比昨晚看起来更憔悴。黑裙换成了一件灰色毛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没化妆,眼下的青黑让人看出她大概一夜没睡。但她坐得很直,两只手平放在桌上,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姿势。
夏听南在她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赵川和盛远舟在对面落座。陈落坐在赵川旁边,打开电脑准备记录。
“苏女士,”赵川开门见山,“昨天你接受询问的时候,没有提到五点五十分和死者通过电话。为什么?”
苏眠看了一眼夏听南。夏听南点了一下头。
“因为我害怕。”苏眠说。
“怕什么?”
“怕我说了之后,你们会觉得我更可疑。”苏眠的语气很平,“一个人在死前跟我通了十一分钟电话,我却没报警,听起来就像我有问题。”
“那你现在为什么愿意说了?”
“因为你们查出来了。”苏眠看着赵川,“而且我律师告诉我,不说只会更糟。”
赵川靠进椅背:“那请你把昨天下午这通电话的内容复述一遍。从头开始。”
苏眠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的叙述和在电话里告诉夏听南的版本基本一致——周景行发了疑似决别的消息,她回拨,周景行声音异常,说了一些关于死亡的模糊表述,威胁要带她一起走,然后又笑着说开玩笑,挂断。她没有添加新的细节,也没有删减已有的信息。
盛远舟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他观察的不是苏眠说话的内容——那些话的真实性需要其他证据来验证。他观察的是她说这些话时的行为模式。
人在回忆真实经历时,眼球运动通常有规律:回忆起视觉画面时眼球向上,听觉向上或向侧面,情感体验向下。而编造故事时,眼动模式会不一样——思考措辞会平视或向左,控制面部表情会让眨眼频率下降。
苏眠说话的时候,眼球运动的走向和她的叙述内容是匹配的。提到“他说天台的风很大”时,她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视觉回忆。提到“他笑了”时,她的眉毛有一个细微的抖动——情绪重新体验。
至少在这段叙述里,她不是完全在编造。
但盛远舟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她说“他威胁要带我一起死”的时候,右手又开始转左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和昨天夏听南在询问室里观察到的一样。
这个动作不是伴随着“恐惧”或“悲伤”,而是出现在特定的词语上——“一起死”。

赵川继续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苏眠一一回答,逻辑上没有明显的破绽。电话内容本身没有第三方可以验证,但她的情绪反应和叙述细节没有出现跳跃或矛盾。
询问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后,赵川让陈落带苏眠去另一间屋子核对一份书面材料,房间里只剩下赵川、盛远舟和夏听南。
“夏律师,”赵川把记录本合上,“我跟你说实话。你当事人的通话记录给她的嫌疑开了一扇窗,但她昨晚隐瞒这件事又把这扇窗关上了。检方如果要**,动机不缺——死者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她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媒体还报道过他们的关系。再加上她一开始隐瞒通话,这会让她的可信度打折扣。”
“打折扣不代表证据链条完整。”夏听南的声音很冷静,“赵队,你比我清楚,**罪需要排除合理怀疑。现在这个案子的合理怀疑远没有被排除——周景行的通话内容是苏眠唯一的证词来源,没有独立验证。如果你们认为她在电话里做了什么‘刺激’周景行**的事,那你们需要证据证明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在没有任何记录的情况下,她的叙述是唯一版本。”
“版本只有她自己能说,这本身就是问题。”
“不,这是你们的问题。”夏听南站起来,“如果检方要指控她**,举证责任在你们。我当事人没有义务证明她没说过的内容。”
赵川沉默不语。
夏听南把公文包挂在手腕上:“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带我当事人走。她有正当工作,不是潜逃风险。如果你们要正式传唤,我要求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她走向门口,路过盛远舟身边时停了半步。
“盛教授,有个问题请教。”
“请说。”
“一个人从四十六楼坠楼,通常会被认定为**。你们现在按他杀调查,依据是什么?仅仅因为一条指向他人的消息?”
盛远舟看着她的眼睛。近距离之下,他注意到她眼角的痣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像一个微小的句号。
“行为矛盾。”他说,“**者的行为通常是直接式的,最短路径,最少步骤。但周景行的行为轨迹里有太多冗余动作——开锁、探头看天台、犹豫、打电话、等四十分钟才坠楼。一个决心赴死的人,通常不会给自己留这么多缓冲时间。”
夏听南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逻辑上有道理。”她说,“但我给你提一个反例:百分之二十七的**者在最终行动前会有犹豫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打电话、查看环境、反复改变位置。这是你自己在同济大学学报上发过的数据。”
盛远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读过他的论文。不是那种泛泛的“知道”,而是准确到数字、期刊甚至发表机构。
“那篇论文是2016年的,”盛远舟说,“你读过?”
“打刑事案子,犯罪心理学的材料总要补一补。”夏听南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的文章写得很清楚,但有一个问题——你研究的样本都是被捕后供述的**未遂者。这些人在被问到‘为什么没跳’的时候,给出的答案是在审讯室里产生的,不是在天台上。换句话说,你分析的不是**者的行为,是**未遂者对自己行为的解释。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赵川在旁边看着这两人,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他插不上嘴的网球赛。
盛远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眼角有肌肉牵动。
“夏律师,你刚才说的这一点,是我那篇文章被审稿人骂了整整一页的点。你说得对,那个样本偏差我一直没完全解决。”
“那你现在用这个理论来分析周景行,不心虚吗?”
“心虚。”盛远舟说,“所以我只做行为分析,不下结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赵川清了清嗓子:“打断一下。两位,要不要换个地方聊?这是我的办公室,不是学术研讨会。”
夏听南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她又停了一下。
“盛教授,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周景行四点十七分探头看天台。那个探头的动作——你看过走廊监控了,他探头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犹豫。”盛远舟说,“眉头微皱,嘴唇紧闭,重心没有移出办公室。”
“那他不是在看天台。”夏听南说。
“什么意思?”
“一个将死之人看天台,眼的焦点应该在远处——天台入口、或者天台尽头的护栏。但你说他皱着眉——皱眉在微表情里,通常是近距离观察的动作。看远方的东西不需要皱眉。”
盛远舟愣住了。
“他不是在看天台。”夏听南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漫进来,“他是在看天台门附近的某样东西。某样让他皱眉的东西。”
她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盛远舟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昨晚看监控时的一个盲点——他只看了周景行探身的方向(右侧、天台区域),但没仔细看走廊地面。天台门附近的地面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赵川。”
“嗯?”
“我要重新看一遍四点十七分的监控。放大看地面。”

夏听南带着苏眠走出市局大门时,上午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城市的噪音扑面而来——车流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路人手机的短视频外放。一切都很正常,和昨天、前天、过去每一天一样。
但苏眠的脚步很慢。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空,眯起了眼睛。
“我上次进***,是十九岁。”她说,“我爸爸打架**留,我来给他送衣服。那时候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进这种地方。”
“然后?”
“然后二十年过去了。”苏眠放下目光,看着夏听南,“谢谢你。”
“这是我的工作。”
“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工作做得这么好。”苏眠往台阶下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你在里面说的那些话,我大半没听懂。但你帮他们发现了一个盲点——天台门附近有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这能帮你排除嫌疑。”夏听南说,“如果周景行是因为天台门附近的东西而犹豫,那就说明那件东西对他产生了影响——那件东西可能是他约的人和物,也可能是其他人在放下的。无论哪种,都不支持‘苏眠在电话里怂恿他**’这种假设。”
“但如果那件东西证明是他的同谋放的——”
“那你是从嫌疑人变成了犯罪的潜在受害者。”夏听南打断她,“他说要带你一起走。如果这不是玩笑,你就差点死了。”
苏眠的表情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她低声说。
“什么?”
“他说‘我开玩笑的’的时候……声音在笑,但眼睛是不会通过电话骗人的。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眨眼。”
夏听南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研究过表演。”苏眠说,“我学设计之前,在**念过两年表演系。老师教的第一个技巧:真话的时候眨眼的频率是正常的,**的时候有人会眨很快,有人会不眨眼。周景行说‘我开玩笑的’之前有一个很短的停顿——那个停顿里他在想措辞。他不是在回忆一个真实的想法,他是在构建一句台词。”
**表演系。
夏听南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归档。
“你为什么退学?”
“因为我发现自己不太会演别人。”苏眠扯了一下嘴角,“但我学会了看别人演。周景行是我见过的最会演的人。他在投资人面前演靠谱,在媒体面前演亲和,在秦曼面前演愧疚,在我面前演深情。但他唯一演不好的,是诚实。”
“他对你演过深情?”
苏眠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往台阶下走了一步。
“刚才在里面,有一个细节我没说。”她背对着夏听南,声音被风削去了一层,“他在那通电话里,除了说那些疯话,还说了一句话。他说——‘苏眠,如果当年那个女孩的事是我做的,你会原谅我吗?’”
夏听南感觉自己的血液有一瞬间的凝固。
“‘哪个女孩’?”她问。
“他没说名字。他说完就转移了话题,好像那一句只是不小心滑出来的。”苏眠回过头,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确认,“但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陆声声。”
“对。你昨晚说,她已经死了七年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切换了颜色,人群开始涌动。
“周景行认识陆声声。”夏听南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他们是明德中学的校友,他比她大几岁。”
“你觉得他说的‘如果是我做的’,指的是——?”
“我不知道。”夏听南说,“但我知道一个无关的人,不会在临死前忽然提起七年前的一桩命案。除非那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
她拿出手机,给宋衡发了第三条消息:
“再查一件事。周景行的个人履历里,2009年到2011年的空白期在哪里?有没有可能和西郊别墅区有交集?另外,查陆声声死前半年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她有没有提到过‘周景行’这个名字。”
发出。
然后她抬头看着苏眠:“你刚才说周景行演不好诚实。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苏眠说,“大概认识他一个月的时候。我发现他在说真话的时候,总是先移开视线,再转回来看着你。说假话的时候反而会全程盯你的眼睛。他把诚实演得太用力了。”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我没跟他在一起。”苏眠说,这次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跟他之间,从头到尾都是生意。”
“那媒体拍到的——”
“是他安排的。”苏眠的嘴角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需要一个‘**对象’,我需要一笔投资。这个合作比他生命中其他的合作更短暂,也更诚实——至少我们双方都知道自己是来演戏的。”
“所以酒店——”
“每次都有第三人在场。我说过了。”苏眠走**阶,“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周景行和陆声声的死有关,那他现在死了,是偶然还是——?”
她没有说完。
两个人站在街边,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沉默。
过了一会儿,夏听南开口:“苏小姐,你当初接近周景行,是为了投资吗?”
苏眠停下脚步。
“还是为了靠近他?”
苏眠转过身来。十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面容照得近乎透明。她看着夏听南,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不是快乐的、得意的笑,而是一种“你终于问了”的笑。
“你猜到了。”
“我没有猜到。我注意到一个时间线。”夏听南说,“你是半年前认识周景行的。半年前——正好是你朋友陆声声忌日的前后。”
苏眠没有说话。
她没有否认。
“你到底是谁?”夏听南问。
苏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串银色的手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指腹沿着手链接口处慢慢滑过,像是在念一首无声的诗。
“陆声声是我表妹。”
空气忽然安静了。
“她的妈妈是我妈**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比我**岁。七年前她出事的时候,我***,飞机落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苏眠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我没有赶上看她最后一眼。没有人认认真真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案子拖了半年就没人管了。凶手到现在还活着,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吃饭,走路,过马路,活着。”
她抬起眼睛。
“所以我回来了。我找了三年,查到周景行可能知道什么——他和陆声声是校友,而且在那年暑假,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吃饭。我制造了一个投资项目的契机接近他,想从他嘴里套话。但我还没套出来,他就死了。”
夏听南站在那里,手里的公文包带子被她捏得发紧。
“所以你不愿意提那通电话,不是因为怕被怀疑。”
“是因为那通电话里的那句话。”苏眠说,“‘如果当年那个女孩的事是我做的,你会原谅我吗?’——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他已经死了。如果他只是胡说,那我查了三年的线就断了。”
“所以你昨晚不提,不仅是为了自保。”
“对。”苏眠看着马路对面一栋灰扑扑的建筑,目光穿过车流和人潮,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我不想让赵川查这件事。我要自己查。但现在你知道了,你也可以选择告诉他们。”
夏听南看着苏眠的侧脸。
三秒钟。
五秒钟。
“我不会说。”她说。
“为什么?”
“因为七年前死的不只是你的表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夏听南说,“你查了三年,我等了七年。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苏眠转过来看着她。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一次点头,像两个人在黑暗中擦肩而过,互相确认了一下对方手里也拿着一盏灯。
“走吧。”夏听南招了一辆出租车,“我送你回工作室。”
坐进车里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
盛远舟发来了一条短信。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顿了半拍才点开。
“重新看了监控。四点十七分,周景行探头看的方向,天台门左下方地面上有一个不明显的反光。可能是手机,可能是镜片,也可能是其他金属物。那个东西在四点十分保安开锁之前还不在那里。有人——或者周景行自己——在四点十分到四分十七分之间,往那儿放了什么。另外,你今天早上去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天台门门槛内侧的灰尘上,有一个运动鞋的鞋印?”
夏听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盛远舟知道她去过现场了。赵川告诉他的。
但更重要的是——她也看到了那个鞋印。
她没有回复。
把手机翻面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出租车在城市的心脏里穿行。苏眠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两个失去同一个女孩的女人,在一辆陌生的车里,各自守着七年未愈的伤口,朝着同一个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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