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总觉得沈兰殊话里有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棉里藏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可偏偏每一句话在明面上又挑不出毛病，倒显得她这个长辈心胸狭隘、容不得晚辈说几句实在话。
“时候不早了。”谢王氏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今日便先告辞了。”
她连场面话都懒得多说，转身就走。李氏慌忙跟上，几个陪客的夫人也纷纷起身，气氛窘迫到了极点。
“青黛，送客。”
沈兰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凌凌的，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谢王氏的脚步顿了一顿，肩胛骨绷得死紧。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满厅宾客作鸟兽散，片刻工夫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沈望舒和沈母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一个面色铁青，一个眼眶通红。
“你今日是中什么邪了？！”沈母一把拽住沈兰殊的袖子，声音发颤，“那谢王氏是好得罪的吗？咱们沈家如今什么光景你不是不知道，你父亲在朝中处处仰仗镇北侯的鼻息，你倒好，一句话把人气跑了！你这孩子怎么忽然这么不懂事！”
沈兰殊任由母亲拽着，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沈家如今什么光景。
祖父沈鹤亭在世时，沈家是上京最煊赫的书香门第，门生故吏遍天下。可祖父过世后，父亲沈望舒虽有礼部侍郎的虚衔，却早已被架空。沈家三代勋贵传下来，到这一代只剩下个空架子。当年祖父在世时定下与镇北侯府的婚约，本就是为了给沈家找个靠山。
所以前两世她嫁入侯府后，处处伏低做小、任劳任怨，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连累了娘家。
可结果呢？
第一世，沈家还是被抄了。因为谢家谋逆时，她父亲被当作同党一同处斩，沈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上至六十岁的老管事，下至三岁的稚童，一个都没剩。她跪在宫门前三天三夜，双膝见骨，换来的只有一杯鸩酒。
第二世，她散尽家财，变卖了母亲所有的嫁妆为谢家疏通。谢长渊流放那天她追了三十里路送上寒衣，回来后就病倒了。父母为了给她治病卖掉了最后两处田产，弟弟在流放途中冻饿而死，死的时候才十四岁。而她最终病死在那座破庙里，一卷草席裹尸，没人知道也没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