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男人始终低着头，肩膀在抖。当方倾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座山突然塌了。他被法警架走，脚步踉跄。

方倾始终没动。但她的手死死攥着一支黑色钢笔，指节用力到发白。她的视线没有看那个被带走的男人，而是在看自己的手，看那支被攥变形的笔。她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不是“我是不是判错了”的不确定，而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不确定。

她判了一个人有罪。但她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

记忆碎裂。陆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冒汗，手指发麻。她的身体开始复制方倾的“失衡”，感到自己的“基准面”在倾斜。

最稳的人，往往站在最不稳的位置。

方倾是“最稳的人”——二十年法官，从无程序错误，是同事眼中的标杆。但正因为她太“稳”了，她站的位置反而最不稳。她站的不是“真相”，而是“程序”；判的不是“对错”，而是“证据规则”。

但她的身体知道。她的本体觉知道她站的那个位置“歪了”。不是法律歪了，而是她的“公正感”歪了——她明明知道那个人可能无辜，但只能按程序判他有罪。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一直“歪”着。

第五章

十五分钟后，陆定的状态稳定下来。方倾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您看到了。”方倾说，不是疑问句。

陆定点头。

“那个案子，六年前了。”方倾的声音平静，但底下是压抑到麻木的疼痛。

“他叫**生，五十三岁，木工。工厂一台机器出故障，一名操作工死亡。事故调查认定是设备老化。但三个月后，有人举报故障是人为破坏。警方调查后抓了**生。”

“理由是动机——他和死者有私人矛盾。而且他是厂里唯一会操作那台机器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证据其实不够。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只有一个匿名举报和‘合理推测’。按照正常标准，应该存疑不**。但是……死者的弟弟是某个领导的亲戚。”

陆定明白了。

“那个案子被‘关注’了。从侦查到审判，每个环节都有人‘关注’。我当时是刑庭副庭长，分管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