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意的姑妈，沈从文的姐姐，沈从淑。
“姑妈好。”秦墨站起来。
沈从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她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团扇放在膝盖上，看着秦墨。她看人的方式跟沈知意很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扫描一件物品的所有细节，不漏过任何一个角落。
“知意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挑人。”沈从淑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挑衣服不会挑，挑包不会挑，挑男人更不会挑。你是她挑的，还是她爸帮她挑的？”
秦墨知道这是一道陷阱题。说“她挑的”，会被质疑眼光太差；说“她爸挑的”，会被质疑没有主见；说“我们一起决定的”，会被追问细节，然后暴露合同的存在。
他选了一个出乎沈从淑意料的回答。
“是她爷爷挑的。”秦墨说。
沈从淑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秦墨继续说：“老爷子临终前想看她结婚，知意不想让老爷子失望。我给不了她别的，只能给一个她爷爷想看到的名分。”
沈从淑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欣赏，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交织了意外和审视的东西。
“你跟知意结婚半年了，”沈从淑的团扇轻轻地摇着，扇出的风带着一点***香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不图你的钱，你不图她的钱，你们图什么？”
秦墨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图她能吃我做的饭。她胃不好，外面的菜太油，家里保姆做的太淡。我做的刚好。”
沈从淑的团扇停了。不是故意的，是真忘了摇。她看着秦墨，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在她脸上蔓延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地洇开了。她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漂亮话。这个年轻人说的是不是漂亮话，她听得出来。漂亮话是镀金的，表面光鲜，里面是铁。秦墨说的是铁，表面灰扑扑的，但敲上去，当当响。
“你会做饭？”沈从淑的语气变了，之前的那些冷淡和审视全都不见了。
“会一点。”
“晚上留下来吃。你做。”
秦墨看着沈从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好奇，还有一个六十岁女人对“会做饭的年轻人”的天然好感，不管他是谁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