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03——偏移

道自己“应该”听丈夫的。她像一个客人，住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她想起了怀孕的时候，婆婆说顺产对孩子好，她改口了。后来医生说胎位不正可能要剖腹产，婆婆说剖腹产对免疫力不好，她又犹豫了。最后她选了剖腹产，但心里一直有愧疚。那天晚上她在医院里哭了一整夜，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但她从来没想过，那天的选择，到底是“她的”选择，还是“别人的”选择。

她想起了双胞胎出生后，一个人带三个孩子的日子。她像一个陀螺不停地转，但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转。她一直站着，但脚底下是空的。那种“空”的感觉，从八岁那年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陆定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你的重心一直在给别人让路。」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觉自己的“中心”在哪里。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右边有什么东西在拉她——那是丈夫的位置；左边有什么东西在推她——那是孩子的位置；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压她——那是公婆的位置。那些“位置”都有人在占据，但没有一个是“她自己”的。

她的“自己”在哪里？她不知道。第一次，她觉得“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让再次来到定位堂。

陆定让她坐下。苏让发现这把椅子的位置不是正对着桌子，而是偏了大约十五度角。

「那是我故意的。正对着会让我看不清你的重心。」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你说的那些都对，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不要想‘怎么不让’。先想想‘想不想’。」陆定说，「你问我怎么‘不让’，但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我想找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怎么不让’。你在担心不让之后会怎样。」

苏让的嘴唇动了动。

「你在怕。怕不让了之后，你就不是‘好妻子’、‘好妈妈’、‘好女儿’了。」

「难道不是吗？我如果不让，他们——」

「他们会怎样？」

苏让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想过“不让”这个选项。

「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苏让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