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城中村的蜗居
南城市，江夏城中村。
六月的天，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黑铁锅，热气死死扣在这片密密麻麻的自建房上空，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狭窄的巷子两边，高矮不齐的楼房挤得人喘不过气，墙面常年被雨水冲刷、油烟熏染，泛着一层发黄发灰的脏污，墙皮一块一块往下剥落，露出里面发红的老旧红砖。空中杂乱拉扯的电线缠成一团乱麻，纵横交错挂在半空，跟一堆乱绞的蛇似的，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巷子深处，一栋四层的老式自建房孤零零杵在那儿，外墙贴的廉价瓷砖早就发黑发霉，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这就是沈沐住了快一年的地方。
四楼，最靠里的一间出租屋。
房间不大，撑死不到十五个平方，空间局促得要命。一张一米二的单人铁架床就占了小半地方，床架锈迹斑斑，晚上翻身的时候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心烦。床边挤着一张二手木质书桌，桌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沈沐吃饭、画画、干活的唯一阵地。墙角塞着一个老旧的布衣柜，布料薄得透光，拉链早就坏了一半，勉强用绳子捆着，里面塞着他全部的衣物。
屋子没有正规窗户，只有一扇狭小的推拉窗，对着隔壁楼房的阴暗夹缝。常年晒不到什么正经太阳，白天屋里也要开着灯，不然就昏暗得让人压抑。空气中总是飘着一股混杂的怪味，潮湿的霉味、楼下餐馆飘上来的油烟味、还有楼道里常年散不去的劣质烟味，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此刻，傍晚六点半。
沈沐坐在书桌前，脊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缩在椅子里，透着一股天生的怯懦内敛。他指尖捏着一支压感一般的数位笔，盯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完工的插画稿子，眉头轻轻蹙着。
他生得白净，皮肤是长期待在室内不见阳光的冷白色，脸型清瘦，鼻梁秀气，眉眼干净柔和，单看长相，是个耐看的清秀男生。只是性格太过内向社恐，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打交道，平日里总是低着头，下意识避开别人的视线，身上常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桌上一盏老旧的LED台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光线不算明亮，勉强照亮一方小小的桌面。电脑是好几年前的二手笔记本，外壳磨掉了漆，边角磕得坑洼不平，运行起来风扇嗡嗡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报废。数位板更是便宜货，压感卡顿，线条延迟，画复杂一点的细节就容易出错，折磨得人耐心全无。
屏幕上是一张古风市集的插画单子，甲方要求繁琐，抠细节抠得格外严苛。这单价格不高，扣完平台手续费，到手也就两百四十块钱。为了这点钱，沈沐已经熬了整整两天，反复修改、微调，不敢有半点敷衍。
没办法，他没得挑。
没学历，没**，不善交际，嘴笨得要命，除了一手画画的本事，他什么都不会。自从毕业之后，他就一头扎进这片城中村，靠着接零散的插画单子勉强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书桌一角放着一个皱巴巴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冷掉的**子，还有一瓶常温矿泉水。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饭，简单凑合，能填饱肚子就行。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沐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小腹，视线扫了一眼塑料袋里发硬的包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本来打算早点吃完晚饭接着赶稿，可脑子里乱糟糟的，线条怎么画都不对劲，市集里人物的神态、景物的层次感，怎么调都达不到自己心里的标准。
他天生对画面敏感，眼里容不下半点敷衍的瑕疵，可受限于设备、技术，还有常年紧绷的焦虑心态，很多脑海里完美的画面，压根没法精准落在画布上。
“啧。”
沈沐低声咂了一下嘴，指尖用力捏紧数位笔，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视线随意扫向房间角落，打算放空几秒缓一缓紧绷的神经。
就是这随意的一眼，让他的目光顿住了。
房间最里面的墙角，布衣柜旁边，压着一幅蒙了薄灰的旧画。
画框廉价又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