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硬：“还能干嘛？收租。上个月的房租，今天都七号了，你还没转，是不是想拖？”
沈沐眸色微动，低声解释：“昨天周末，平台提现延迟了，钱今天下午才到账，我正准备等下转给你。”
他说话的时候，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对方的拖鞋上，不敢直视王德贵的眼睛。这是社恐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面对强势蛮横的人，下意识回避对视，骨子里带着抹不开的自卑。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借口。”王德贵压根不听他的解释，烟头随手往楼道的地面上一丢，拖鞋上去碾了两下，火星瞬间熄灭，“我不管你什么提现不提现，我只管每月一号收租，晚一天都不行。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做事拖拉，没点规矩。”
他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不管对错，先打压训斥一顿，仿佛这样才能彰显自己房东的地位。
沈沐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争辩没用，这是他在王德贵手底下住了近一年摸透的道理。这人蛮横不讲理，眼里只认钱，跟他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还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房租照旧，一千二，水电另算。”王德贵翻开手里的账本，粗糙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两下，语气随意又霸道，“上个月水费三十，电费一百七，总共一千四。微信转给我，别转账***，麻烦。”
沈沐心里清楚，水电费绝对有鬼。
他一个人住，平日里除了电脑、台灯、手机充电，几乎不用别的电器。夏天最热的时候，他都舍不得整晚开空调，每晚只开三四个小时，电费怎么可能飙到一百七？
不用想也知道，王德贵把整栋楼的公共损耗、其他租客的水电损耗，全都平摊到了每一户租客头上。这片城中村的房东，几乎个个都干这种勾当，黑心又离谱。
可沈沐没有说话。
他性格软弱，嘴笨，不会吵架，更不会跟人撕破脸皮硬碰硬。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无依无靠，只想安安静静住着，安稳接单画画，不想惹任何麻烦。哪怕明知被坑，也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见他沉默不语，王德贵只当他默认了，斜着眼扫了一眼屋内，目光随意掠过简陋的书桌、老旧的电脑，最后落在墙角那幅蒙灰的旧画上，随意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屋子收拾干净点，别堆一堆破烂，搞得跟垃圾堆一样。”王德贵语气嫌弃，满脸不耐，“还有，晚上别一直敲键盘，吵到楼下租客休息，有人投诉我直接扣你押金。”
又是毫无道理的指责。
沈沐画画全程安安静静，连鼠标点击声都轻得很，压根不可能吵到别人。说白了，王德贵就是习惯性找茬，随便拿捏租客。
“知道了。”沈沐低声应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王德贵没再多说，转身拖沓着拖鞋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吐槽租客难管、赚钱不易，语气里全是矫情的抱怨。
沉重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楼道里的烟味却迟迟散不去，黏在空气里，让人反胃。
沈沐抬手轻轻关上房门，扣上插销，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胸口微微起伏，心脏还在轻微跳动，刚才短短几分钟的对峙，耗尽了他大半的精力。
他打心底里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被人随意拿捏、无故训斥，厌恶这种低人一等、毫无尊严的租住生活，厌恶自己懦弱嘴笨、不敢反抗的样子。
可他没有办法。
没钱、没底气、没依靠，在这座物价高昂的大城市里，他就像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只能蜷缩在这片破旧的城中村角落里，小心翼翼苟活。
沈沐掏出手机，手指略显僵硬，给王德贵转了一千四百块。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就不充裕的余额，再次缩水一大半。扣除日常吃饭、生活用品开销，剩下的钱，仅仅只够勉强维持这个月的基本生活。
他抬头看向电脑屏幕，那张两百多块的插画稿子，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可笑。
熬两天夜，改无数遍稿子，到手的钱还不够交一个月的房租水电。
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沈沐低声叹了口气，眉眼间压上一层浓重的疲惫。他重新蹲回墙角，目光再次落在那幅老旧的画作上。
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