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幸

阁楼里的星光------------------------------------------，窗外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阁楼的小窗漏着风，深秋的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我裹紧了那床打满补丁、薄得几乎挡不住冷意的被子，蜷缩在木板床的角落，一动也不敢动。，楼下就会传来母亲不耐烦的咒骂。，我连呼吸重一点，都是错。，那里还残留着昨天被推搡时留下的淤青，隐隐作痛。更可怕的是身体深处那股陌生的躁动，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在我情绪稍微不稳的时候，就会蠢蠢欲动，提醒我早已不再是个正常人。，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包括夏秋，包括傅然，更包括那个我只敢远远仰望的人——傅正。，怕他们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怕这世上仅有的一点温暖，也会因为我而彻底消失。，我知道，不能再躺了。，穿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外套，从阁楼唯一的小箱子里翻出课本和作业本。这是我全部的宝贝，也是我在这片泥泞里，唯一能抓住的希望。，怕光会引来责骂，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文字和公式。，我才能暂时忘记身上的疼，忘记家里的冷，忘记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委屈。我想象着自己走出这个小镇，走到宽阔的马路，走到有风吹过的旷野，真正活成名字里那个“向野”的样子。，总是轻易就把幻想敲得粉碎。“死丫头！还在磨蹭什么！想****吗！”，伴随着重重的拍门声，我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课本。
我不敢耽搁，飞快地把书塞回箱子里，整理好衣角，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阁楼门，一步一步走下去。
厨房里一片狼藉，柴火还没劈，水缸是空的，早饭还没做。弟弟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父母坐在堂屋，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默默拿起水桶往外走。
“站住。”父亲冷冷开口，“昨天让你找的羊，找到了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死死扣住水桶边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没有。”
“没有？”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只羊都看不住，找不到就别吃饭，今天继续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
我咬着唇，不敢反驳，也不能反驳。
在这个家里，反抗的代价，只会是更狠的打骂。
我默默走出家门，清晨的风很冷，吹在脸上生疼。我没有去后山，那里是我不敢再踏足的地狱，我只是沿着河边，漫无目的地走，心里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那股藏在身体里的力量，什么时候会彻底失控。
不知道我拼了命想抓住的读书梦，什么时候会被他们亲手碾碎。
不知道那些给过我温暖的人，会不会在下一刻，也转身离开。
走着走着，我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是傅正。
他穿着一身制服，正站在路口，似乎在晨巡。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像一幅安静又遥远的画，是我这片灰暗人生里，唯一不敢触碰的光。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淡淡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慌忙低下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我怕他看出我的狼狈，怕他看出我眼底藏不住的恐惧，更怕他发现我身上那些不能言说的秘密。
我快步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低沉、平静的声音，轻轻落在我耳边。
“后山危险，别去。”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砸进我冰冷死寂的心里。
我脚步一顿，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被家里逼迫，知道我昨天去了后山，知道那里藏着危险。
他没有多问，没有多说，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提醒我，保护我。
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掉了下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我当累赘、当工具、当赔钱货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会默默在意我的安危，会悄悄给我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
那一点点温柔，就像黑夜里阁楼缝隙里透进来的星光，微弱，却足够支撑我，再走一段难熬的路。
我攥紧双手，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再忍一忍。
再坚持一下。
哪怕此生无幸，至少，我也曾见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