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陷阱与反杀------------------------------------------。城郊废弃化工厂。，夜风裹着化工残留的酸腐味一阵阵扑过来。这个厂子废弃了至少五年，生锈的管道像巨兽的骨骼一样盘踞在头顶，月光从破损的棚顶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块块惨白的亮斑。“老大，”耳机里传来队员赵北的声音，他趴在对面三楼的窗框后面，架着一杆改装***，“两辆车进来了。第一辆轿车，第二辆厢货。人数对不上——轿车里坐了四个，厢货副驾还有两个。六个，不，七个人。”。宋星遥给他的情报是六个人。多出来一个。“稳住。”他压低声音，“听我指令。”。轿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男人，嘴里叼着烟，正是接头人——道上人称“豹哥”的地下**商。秦肆和他打过两次交道，不算熟，但知道这个人认钱不认人，信誉在灰色地带里算好的。，秦肆没见过。板寸头，眼角一道新疤，站姿笔直得不像是出来混的，更像是从某个编制里退下来的。，目光在秦肆藏身的断墙方向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那个人的视线不是随意扫过去的，是计算过的观察——先左，再右，再到他藏身的位置。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在确认。。“豹哥，”秦肆站起身，从断墙后走出来，“货呢？”，露出一颗金牙：“秦老板，好久不见。货在后面车厢里，按规矩，先看钱。”，队员老鬼拎着一只铝合金箱子走上来，打开——整整齐齐的现金，按宋星遥交代的价格，一分不差。，正要伸手接箱子，身后的板寸头忽然按住他的肩膀。“等一下。”板寸头走上前，打量着秦肆，“秦老板是吧？我听说你最近换老板了。一个女人，很有钱。能不能给引荐一下？我们也想做她的生意。”
秦肆心里警铃大作。宋星遥跟他说过——交易不牵扯她的任何信息，一个字都不能漏。这个女人在交易开始前就反复叮嘱过好几遍，好像知道会有人打听她。
“我只负责拿货付钱，”秦肆面无表情，“老板的事，不问。”
“是吗。”板寸头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老板，和我们公司正在调查的一个人，长得这么像？”
秦肆看向手机屏幕，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屏幕上不是宋星遥的正面照，而是一张侧脸**——她在城东旧货市场巷口的画面。虽然糊，但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刁钻，显然不是随便拍的。有人在盯着她。而且不是陆景川那种外行——是专业的。
“不认识。”秦肆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是吗？”板寸头笑着收回手机，“那咱们换个话题。这批货，我可以不要钱。但我有一个条件——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不可能。”
板寸头听完，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深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抬起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秦肆的直觉拉响了警报——不是普通的交易**，是陷阱。
“所有人别动。”
从厂区二楼的阴影里、报废的机器后面、甚至头顶的管道上，同时出现了至少十二个持枪的人影，枪口全部对准秦肆和他的三个人。
其中一杆红外瞄准器的红点，正正钉在秦肆的额心。
“秦老板，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板寸头点了根烟，火光映着他眼角那道新疤，“你们三个人，我们比你多两倍。狙击手在上面，你的狙击手——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的人摸掉了。”
他顿了顿，好像在等什么信号。但他等了几秒，耳机里并没有传来任何汇报。板寸头皱了皱眉，又按了一下耳机：“阿明，上面那个解决了吗？回话。”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豹哥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和板寸头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秦肆面不改色。
他的耳机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不是赵北，是个女声，冷静得像一杯冰水。
“秦肆，从现在起，按我说的做。”
“你怎么——”秦肆压低声音。
“别抬头，也别往任何方向看。你头顶的狙击手已经被赵北反制了。对方在你面前有十八个人，二楼四个，地面五个，躲在废弃生产线后面还有六个在绕后。你的十一点钟方向和两点钟方向各有一个**正在瞄准你。不需要慌张。听我说完。”
秦肆没有慌张。在刀尖上跑了大半辈子，被人拿枪指着不是头一次。但她是宋星遥。她本不该在这里。
宋星遥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在对讲频道里，而是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耳麦——这个号码，他今晚之前从没告诉过她。
“她怎么直接进了我们的加密频道——”秦肆咬牙暗想，但已经没时间问了。
“十一点钟方向，灰衣服。两点钟方向，脖子上有纹身。老鬼和刚子各自处理一个。赵北从楼上压制对方的后排。你——盯住板寸头。”
秦肆吸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队友能听懂的战术手势在身后比了两下。
“现在。”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老鬼和刚子如同被松开的弹簧一样弹出。老鬼侧身一击，枪托猛砸在十一点钟方向那个灰色衣服**的手腕上，骨裂声清脆可闻，对方手里的枪飞出去五米远。刚子一记扫腿撂倒纹身男，膝盖顶上对方的胸口，人还没落地就被缴了械。
与此同时，二楼传来一声闷响和一个男人短促的惨呼——赵北的弩箭钉穿了那个摸过去偷袭他的人的小腿，接着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把二楼另外两个探头的**压制得不敢露脸。
板寸头的烟从嘴角掉下来。从变故发生到他的人倒下三个，不到三秒。
但更让他恐惧的不是这些。
是那个声音——工厂废弃多年的广播喇叭忽然同时炸响，一个清晰的女声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程彪，原东部战区某部侦察连退役，因**被勒令退伍，三年前在东南亚某国持假护照入境，目前被国际**组织列为红色通缉人员。你身边这位豹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板寸头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的真名，他的履历，他藏了三年的秘密，被一个轻描淡写的声音，在大庭广众之下剥得**。
豹哥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已经不是合作的同伴了，是一个随时准备撇清关系的陌生人：“程彪？你不是说你一直***做生意吗？”
“她胡说——她不可能知道——”板寸头的声音猛地变了调。耳机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只对他一个人说，冷冷淡淡的，像在档案室里念一页卷宗：“去年九月，你入境的时候，在边境线上顺手做的‘那件事’，要不要我在这里说出来？”
板寸头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连跟他一起跑路的人都死了，死人怎么会说话？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比恐惧更深的东西——绝望。
秦肆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当板寸头心神崩溃的一刹那，他欺身上前，反手夺下板寸头腰间的枪，一记膝顶将人放倒在地，枪口反抵在自己曾经的对手脑门上。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秦肆的声音很沉，“你只有三秒。”
板寸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光了。“……放下。”
**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二个伏兵，三秒瓦解。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被一个人从场外拆得干干净净。
秦肆把板寸头捆好扔在一边，通过对讲问赵北：“她人呢？”
赵北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在厂区北边的小山坡上，一辆黑色越野车里。她一个人来的。老大，刚才那些话是她从公频广播里说的，声音大到整个厂区都能听见。她到底怎么查到那些东西的，刚才我们被包围的时候她是怎么知道的——”
秦肆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从地上捡起板寸头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张宋星遥的侧脸**。他把手机装进自己的口袋，走向豹哥。
豹哥已经吓得满头是汗，连连摆手：“秦老板，今天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他带人来——”
“货留下，”秦肆打断他，“钱你拿走一半。另一半，算你欠我一条消息——今天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能办到？”
“能！能！绝对能！”
“还有，”秦肆指了指地上的板寸头，“这个人交给我处理。你回去之后，把他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交易顺利，你没见过任何异常。”
豹哥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厢货都没敢开走，只带着自己那辆轿车绝尘而去。
厂区重新安静下来。秦肆按住耳麦：“你在哪儿？”
对讲那头是一声很轻的笑：“我在看星星。”
……
宋星遥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背靠着挡风玻璃，仰头看着夜空。这座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工业污染和光害把银河洗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但她看得很认真，好像真的能在光污染层上方找到什么。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秦肆一个人走上山坡，在她身后站定。
他把板寸头的手机递过去：“你的照片。被**的。”
宋星遥接过来，翻了一下手机里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又松开。她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不是照片本身，是照片所在的文件夹。**她的人不止板寸头一个，这张照片被同时抄送给了两个不同的接收方。其中一个信号的加密方式，她前世见过。
那是林清婉后来傍上的那方势力的情报系统。
她的眉头松开，把手机还给秦肆：“你留着。上面有你查**需要的通讯记录。”
秦肆接过手机，没有看。他看着她，这个角度她逆着月光，轮廓融进朦胧的光晕里，看起来和他手下那些兵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太年轻，太纤细，太不像一个运筹帷幄的人。但刚才她一个人坐在车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谁会觉得她只是个年轻女人？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终于开口。
宋星遥从引擎盖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的档案，他的过去，还有今天他会设局——每一件事，我都查过。至于怎么查的，秦肆，等末世降临那天，我一定告诉你。”
秦肆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题：“今天的事，跟你之前说的‘**’有没有关系？”
“有。板寸头被安排在今天和你们接头，不是巧合。你们中间有人在交易时间之前就把车队的动向泄露出去了。回去你可以查谁的手机里有和板寸头的通话记录。你刚才拿到的手机里，应该有那个号码。”
秦肆的拳头微微攥紧。但他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她不会再多说了。
“谢谢你今晚过来。”他说。
宋星遥拉开车门，上车前停了一下。
“不用谢，”她没有回头，“我救的是自己人。”
越野车发动，尾灯在崎岖的山路上渐渐远去。
秦肆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一小片红色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从头到尾，她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保镖。她的安全感不是来源于武力，而是一种比武力更强大的东西——她提前布局了几十步，所以敢单枪匹马走进任何一场埋伏。
这个女人究竟在来之前查了多少情报，才能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里，拆穿一个职业**的底细？
他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再想。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叫板寸头的手机里，一定有通往**的线索。明天天一亮，他要把这个埋在队伍里三年的瘤子亲手剜出来。
秦肆转身下山，路过板寸头被绑着的地方时，蹲下身。板寸头惊恐地看着他，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刚才趁**时已同步完数据，然后点开通讯录里一个被标注的号码，把屏幕翻过去给板寸头看。
“这个号码，你认识。”
不是问句。
板寸头眼里的惊恐变成了另一种颜色——是那种知道自己被彻底看穿之后，无处遁逃的空白。
……
*市，凌晨两点四十分。陆氏公司总裁办公室。
灯还亮着。
陆景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家了。不是不想回，是那个家——那间被嘉恒集团买走的婚房——已经不再属于他。想到嘉恒的人现在就站在他和宋星遥一起挑选的木地板上，他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门被敲了两下，助理小周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进来，面色比前几天更难看：“陆总，法务那边催得很急。宋氏集团股权转让的事已经公开了，之前所有用她股份分红权做担保的贷款，现在担保失效，几家银行同时要求我们补足抵押。数额汇总在这里——”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陆景川面前。陆景川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额角青筋跳了跳，没有说话。
小周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您让我跟踪宋小姐最近的动态，资金流向方面……她的支出集中在物资和装备采购上，这您已经知道了。但有一笔支出涉及的人，我们这边查到的线索和另一条正在并行调查的线索撞上了。”
“什么意思？”
“有人在同时监视她的行动。对方很专业，用的是国防级别的信号加密。技术部说这种加密不太可能是民间能做出来的，但一时还追踪不到具体是谁。”
陆景川猛地抬头：“不是林清婉找的人？”
“林小姐找的****已经被我们盯住了，就是个普通的二流货色。但这一方——跟林小姐毫无关联，层级完全不一样。技术部**了一条加密信息，指向宋小姐明天下午会去城西的一家工厂验收设备。但这条信息同时也被发给了另一个接收方。”
小周把一段**信息的打印件递过去。一行通用字码，附带着一个精准的时间地点坐标和她的证件照。
陆景川看着那行字，忽然站了起来，椅子撞到背后的书架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林清婉——是另外还有人。
他拿起外套，冷着脸往外走。
“陆总您去哪儿？”
“备车。”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女人明天下午会出现在城西的工厂，而一道看不见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她的坐标。不管宋星遥现在怎么恨他，这件事他不能不管。
至于为什么不能不管，他没想清楚。或者说，不愿意去想清楚。
……
城西厂区，凌晨三点。
宋星遥回到基地时，秦小禾已经睡了。沈辞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大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他见她进来，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轻声说：“宋姐，你之前说的城北废弃监狱，我查了地图和地质资料。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如果能守住那条路，确实适合做基地。但有一个问题——监狱里现在还有人在，是一座低度设防的拘留所。末世爆发之后，那里面的人会怎么样？是朋友，还是麻烦？”
宋星遥走过去，俯身看那张地图。沈辞才十四五岁，但他的站位已经有了前世那个西部基地指挥官影子的雏形。前世的他不会想到，这辈子还没有末世，他就已经在思考这些问题了。
“末世爆发后那里面的人会在第三天全部死亡。”她的手指在监狱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我们要做的是——在爆发之前，提前拿下它。”
“怎么拿？”
她转头看沈辞：“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画图。拿下它的事，交给我。”
沈辞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再问，转而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被打上红叉的点。红叉边上画着一个问号的标记。
“对了，宋姐。刚才你们去交易的时候，我按照你给我的频道在**周围的无线电信号。在城西和*市之间有一段持续的信号干扰，不是普通杂波，是有人在用高精度设备进行定点**。干扰源的频率跟军用的很像。我画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但精度不够，需要去现场定位才能确定源头。”
宋星遥接过他递来的标红叉的地图，沉默了几秒。沈辞所说的那道干扰源，和今晚板寸头手机上那个加密接收方的发送时间完全吻合。
那个问号，不是沈辞无心的随手一画。是她这张情报网里暂时还无法照亮的一角——一个不是陆景川，不是林清婉，隐藏在现有所有人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他们是谁？为什么在末世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自己？
“做得很好。这个交给我。”她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不早了，去睡。”
沈辞点头，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宋姐，今天那个楠木市场仓库里的货够不够？”
“够。但还要继续囤。”
沈辞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宋星遥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东边天际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黎明正在赶来的路上。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您预约的冷链车明天送达，将在7号仓库与您当面交接。——汇源冷链调度中心
她删掉消息，关上手机。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推她进尸潮。不管是已知的仇人，还是未知的敌人。
她把那张标着红叉的地图展开，手电筒光下沈辞笨拙的笔迹清晰可辨。干扰源标注的范围不小，核心区域恰好和前世一处突然崩溃的基地位置重合。
是她记得那片废墟。但她原以为那里毁于尸潮，现在沈辞的分析指出，在丧尸到达之前，那片基地的信号就已被迫中断。
她的手指停在符号上方，前世的疑问重新在心里翻涌起来。那场连续爆炸——到底是事故，还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就盯上了那块地方，用更精密的手段毁掉了一切？
她拿出记号笔，沿着那个信号干扰的范围画了一圈，笔锋停时留下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她把这个红色问号圈起来，旁边写上三个字：查清楚。
窗外天边的那抹鱼肚白又亮了一些。
离末世到来，还有二十九天。
而一场和末世无关的围猎，已经悄然开场。
三天后，她将在城西工厂与供应商当面清点最新一批净水和电力设备部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道加密信号所标注的坐标，恰好是这个验收地点。
陆景川在驱车赶来的路上把她设为目标。
林清婉背后的那个****也重新收到了雇主追加的指令。
还有那个更难辨明的第三方，信号正在增强。
三方的轨迹开始缓缓收拢，向她身处的工厂汇聚。
**章·完
秦肆心里警铃大作。宋星遥跟他说过——交易不牵扯她的任何信息，一个字都不能漏。这个女人在交易开始前就反复叮嘱过好几遍，好像知道会有人打听她。
“我只负责拿货付钱，”秦肆面无表情，“老板的事，不问。”
“是吗。”板寸头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老板，和我们公司正在调查的一个人，长得这么像？”
秦肆看向手机屏幕，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屏幕上不是宋星遥的正面照，而是一张侧脸**——她在城东旧货市场巷口的画面。虽然糊，但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刁钻，显然不是随便拍的。有人在盯着她。而且不是陆景川那种外行——是专业的。
“不认识。”秦肆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是吗？”板寸头笑着收回手机，“那咱们换个话题。这批货，我可以不要钱。但我有一个条件——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不可能。”
板寸头听完，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深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抬起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秦肆的直觉拉响了警报——不是普通的交易**，是陷阱。
“所有人别动。”
从厂区二楼的阴影里、报废的机器后面、甚至头顶的管道上，同时出现了至少十二个持枪的人影，枪口全部对准秦肆和他的三个人。
其中一杆红外瞄准器的红点，正正钉在秦肆的额心。
“秦老板，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板寸头点了根烟，火光映着他眼角那道新疤，“你们三个人，我们比你多两倍。狙击手在上面，你的狙击手——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的人摸掉了。”
他顿了顿，好像在等什么信号。但他等了几秒，耳机里并没有传来任何汇报。板寸头皱了皱眉，又按了一下耳机：“阿明，上面那个解决了吗？回话。”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豹哥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和板寸头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秦肆面不改色。
他的耳机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不是赵北，是个女声，冷静得像一杯冰水。
“秦肆，从现在起，按我说的做。”
“你怎么——”秦肆压低声音。
“别抬头，也别往任何方向看。你头顶的狙击手已经被赵北反制了。对方在你面前有十八个人，二楼四个，地面五个，躲在废弃生产线后面还有六个在绕后。你的十一点钟方向和两点钟方向各有一个**正在瞄准你。不需要慌张。听我说完。”
秦肆没有慌张。在刀尖上跑了大半辈子，被人拿枪指着不是头一次。但她是宋星遥。她本不该在这里。
宋星遥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在对讲频道里，而是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耳麦——这个号码，他今晚之前从没告诉过她。
“她怎么直接进了我们的加密频道——”秦肆咬牙暗想，但已经没时间问了。
“十一点钟方向，灰衣服。两点钟方向，脖子上有纹身。老鬼和刚子各自处理一个。赵北从楼上压制对方的后排。你——盯住板寸头。”
秦肆吸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队友能听懂的战术手势在身后比了两下。
“现在。”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老鬼和刚子如同被松开的弹簧一样弹出。老鬼侧身一击，枪托猛砸在十一点钟方向那个灰色衣服**的手腕上，骨裂声清脆可闻，对方手里的枪飞出去五米远。刚子一记扫腿撂倒纹身男，膝盖顶上对方的胸口，人还没落地就被缴了械。
与此同时，二楼传来一声闷响和一个男人短促的惨呼——赵北的弩箭钉穿了那个摸过去偷袭他的人的小腿，接着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把二楼另外两个探头的**压制得不敢露脸。
板寸头的烟从嘴角掉下来。从变故发生到他的人倒下三个，不到三秒。
但更让他恐惧的不是这些。
是那个声音——工厂废弃多年的广播喇叭忽然同时炸响，一个清晰的女声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程彪，原东部战区某部侦察连退役，因**被勒令退伍，三年前在东南亚某国持假护照入境，目前被国际**组织列为红色通缉人员。你身边这位豹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板寸头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的真名，他的履历，他藏了三年的秘密，被一个轻描淡写的声音，在大庭广众之下剥得**。
豹哥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已经不是合作的同伴了，是一个随时准备撇清关系的陌生人：“程彪？你不是说你一直***做生意吗？”
“她胡说——她不可能知道——”板寸头的声音猛地变了调。耳机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只对他一个人说，冷冷淡淡的，像在档案室里念一页卷宗：“去年九月，你入境的时候，在边境线上顺手做的‘那件事’，要不要我在这里说出来？”
板寸头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连跟他一起跑路的人都死了，死人怎么会说话？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比恐惧更深的东西——绝望。
秦肆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当板寸头心神崩溃的一刹那，他欺身上前，反手夺下板寸头腰间的枪，一记膝顶将人放倒在地，枪口反抵在自己曾经的对手脑门上。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秦肆的声音很沉，“你只有三秒。”
板寸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光了。“……放下。”
**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二个伏兵，三秒瓦解。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被一个人从场外拆得干干净净。
秦肆把板寸头捆好扔在一边，通过对讲问赵北：“她人呢？”
赵北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在厂区北边的小山坡上，一辆黑色越野车里。她一个人来的。老大，刚才那些话是她从公频广播里说的，声音大到整个厂区都能听见。她到底怎么查到那些东西的，刚才我们被包围的时候她是怎么知道的——”
秦肆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从地上捡起板寸头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张宋星遥的侧脸**。他把手机装进自己的口袋，走向豹哥。
豹哥已经吓得满头是汗，连连摆手：“秦老板，今天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他带人来——”
“货留下，”秦肆打断他，“钱你拿走一半。另一半，算你欠我一条消息——今天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能办到？”
“能！能！绝对能！”
“还有，”秦肆指了指地上的板寸头，“这个人交给我处理。你回去之后，把他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交易顺利，你没见过任何异常。”
豹哥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厢货都没敢开走，只带着自己那辆轿车绝尘而去。
厂区重新安静下来。秦肆按住耳麦：“你在哪儿？”
对讲那头是一声很轻的笑：“我在看星星。”
……
宋星遥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背靠着挡风玻璃，仰头看着夜空。这座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工业污染和光害把银河洗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但她看得很认真，好像真的能在光污染层上方找到什么。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秦肆一个人走上山坡，在她身后站定。
他把板寸头的手机递过去：“你的照片。被**的。”
宋星遥接过来，翻了一下手机里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又松开。她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不是照片本身，是照片所在的文件夹。**她的人不止板寸头一个，这张照片被同时抄送给了两个不同的接收方。其中一个信号的加密方式，她前世见过。
那是林清婉后来傍上的那方势力的情报系统。
她的眉头松开，把手机还给秦肆：“你留着。上面有你查**需要的通讯记录。”
秦肆接过手机，没有看。他看着她，这个角度她逆着月光，轮廓融进朦胧的光晕里，看起来和他手下那些兵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太年轻，太纤细，太不像一个运筹帷幄的人。但刚才她一个人坐在车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谁会觉得她只是个年轻女人？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终于开口。
宋星遥从引擎盖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的档案，他的过去，还有今天他会设局——每一件事，我都查过。至于怎么查的，秦肆，等末世降临那天，我一定告诉你。”
秦肆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题：“今天的事，跟你之前说的‘**’有没有关系？”
“有。板寸头被安排在今天和你们接头，不是巧合。你们中间有人在交易时间之前就把车队的动向泄露出去了。回去你可以查谁的手机里有和板寸头的通话记录。你刚才拿到的手机里，应该有那个号码。”
秦肆的拳头微微攥紧。但他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她不会再多说了。
“谢谢你今晚过来。”他说。
宋星遥拉开车门，上车前停了一下。
“不用谢，”她没有回头，“我救的是自己人。”
越野车发动，尾灯在崎岖的山路上渐渐远去。
秦肆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一小片红色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从头到尾，她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保镖。她的安全感不是来源于武力，而是一种比武力更强大的东西——她提前布局了几十步，所以敢单枪匹马走进任何一场埋伏。
这个女人究竟在来之前查了多少情报，才能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里，拆穿一个职业**的底细？
他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再想。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叫板寸头的手机里，一定有通往**的线索。明天天一亮，他要把这个埋在队伍里三年的瘤子亲手剜出来。
秦肆转身下山，路过板寸头被绑着的地方时，蹲下身。板寸头惊恐地看着他，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刚才趁**时已同步完数据，然后点开通讯录里一个被标注的号码，把屏幕翻过去给板寸头看。
“这个号码，你认识。”
不是问句。
板寸头眼里的惊恐变成了另一种颜色——是那种知道自己被彻底看穿之后，无处遁逃的空白。
……
*市，凌晨两点四十分。陆氏公司总裁办公室。
灯还亮着。
陆景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家了。不是不想回，是那个家——那间被嘉恒集团买走的婚房——已经不再属于他。想到嘉恒的人现在就站在他和宋星遥一起挑选的木地板上，他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门被敲了两下，助理小周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进来，面色比前几天更难看：“陆总，法务那边催得很急。宋氏集团股权转让的事已经公开了，之前所有用她股份分红权做担保的贷款，现在担保失效，几家银行同时要求我们补足抵押。数额汇总在这里——”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陆景川面前。陆景川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额角青筋跳了跳，没有说话。
小周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您让我跟踪宋小姐最近的动态，资金流向方面……她的支出集中在物资和装备采购上，这您已经知道了。但有一笔支出涉及的人，我们这边查到的线索和另一条正在并行调查的线索撞上了。”
“什么意思？”
“有人在同时监视她的行动。对方很专业，用的是国防级别的信号加密。技术部说这种加密不太可能是民间能做出来的，但一时还追踪不到具体是谁。”
陆景川猛地抬头：“不是林清婉找的人？”
“林小姐找的****已经被我们盯住了，就是个普通的二流货色。但这一方——跟林小姐毫无关联，层级完全不一样。技术部**了一条加密信息，指向宋小姐明天下午会去城西的一家工厂验收设备。但这条信息同时也被发给了另一个接收方。”
小周把一段**信息的打印件递过去。一行通用字码，附带着一个精准的时间地点坐标和她的证件照。
陆景川看着那行字，忽然站了起来，椅子撞到背后的书架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林清婉——是另外还有人。
他拿起外套，冷着脸往外走。
“陆总您去哪儿？”
“备车。”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女人明天下午会出现在城西的工厂，而一道看不见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她的坐标。不管宋星遥现在怎么恨他，这件事他不能不管。
至于为什么不能不管，他没想清楚。或者说，不愿意去想清楚。
……
城西厂区，凌晨三点。
宋星遥回到基地时，秦小禾已经睡了。沈辞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大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他见她进来，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轻声说：“宋姐，你之前说的城北废弃监狱，我查了地图和地质资料。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如果能守住那条路，确实适合做基地。但有一个问题——监狱里现在还有人在，是一座低度设防的拘留所。末世爆发之后，那里面的人会怎么样？是朋友，还是麻烦？”
宋星遥走过去，俯身看那张地图。沈辞才十四五岁，但他的站位已经有了前世那个西部基地指挥官影子的雏形。前世的他不会想到，这辈子还没有末世，他就已经在思考这些问题了。
“末世爆发后那里面的人会在第三天全部死亡。”她的手指在监狱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我们要做的是——在爆发之前，提前拿下它。”
“怎么拿？”
她转头看沈辞：“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画图。拿下它的事，交给我。”
沈辞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再问，转而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被打上红叉的点。红叉边上画着一个问号的标记。
“对了，宋姐。刚才你们去交易的时候，我按照你给我的频道在**周围的无线电信号。在城西和*市之间有一段持续的信号干扰，不是普通杂波，是有人在用高精度设备进行定点**。干扰源的频率跟军用的很像。我画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但精度不够，需要去现场定位才能确定源头。”
宋星遥接过他递来的标红叉的地图，沉默了几秒。沈辞所说的那道干扰源，和今晚板寸头手机上那个加密接收方的发送时间完全吻合。
那个问号，不是沈辞无心的随手一画。是她这张情报网里暂时还无法照亮的一角——一个不是陆景川，不是林清婉，隐藏在现有所有人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他们是谁？为什么在末世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自己？
“做得很好。这个交给我。”她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不早了，去睡。”
沈辞点头，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宋姐，今天那个楠木市场仓库里的货够不够？”
“够。但还要继续囤。”
沈辞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宋星遥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东边天际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黎明正在赶来的路上。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您预约的冷链车明天送达，将在7号仓库与您当面交接。——汇源冷链调度中心
她删掉消息，关上手机。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推她进尸潮。不管是已知的仇人，还是未知的敌人。
她把那张标着红叉的地图展开，手电筒光下沈辞笨拙的笔迹清晰可辨。干扰源标注的范围不小，核心区域恰好和前世一处突然崩溃的基地位置重合。
是她记得那片废墟。但她原以为那里毁于尸潮，现在沈辞的分析指出，在丧尸到达之前，那片基地的信号就已被迫中断。
她的手指停在符号上方，前世的疑问重新在心里翻涌起来。那场连续爆炸——到底是事故，还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就盯上了那块地方，用更精密的手段毁掉了一切？
她拿出记号笔，沿着那个信号干扰的范围画了一圈，笔锋停时留下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她把这个红色问号圈起来，旁边写上三个字：查清楚。
窗外天边的那抹鱼肚白又亮了一些。
离末世到来，还有二十九天。
而一场和末世无关的围猎，已经悄然开场。
三天后，她将在城西工厂与供应商当面清点最新一批净水和电力设备部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道加密信号所标注的坐标，恰好是这个验收地点。
陆景川在驱车赶来的路上把她设为目标。
林清婉背后的那个****也重新收到了雇主追加的指令。
还有那个更难辨明的第三方，信号正在增强。
三方的轨迹开始缓缓收拢，向她身处的工厂汇聚。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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