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猎物------------------------------------------。。四面白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白炽灯。她蜷缩在墙角，手腕上是勒进皮肉的约束带，嘴里塞着防止咬舌的纱布。。，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得温婉大方。“知意，你好些了吗？”，但纱布堵住了她的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你别急。”柳婉清走进来，蹲下身，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妈是为你好。你病了，需要治疗。等你好了，妈就接你出去。”，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恨不能咬断她的手指。“对了。”柳婉清像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她面前展开，“**要签这个，但他总是不放心，想亲自问问你。所以我录个视频，你对着镜头说几句话就行。”：股权转让书。。“不愿意？”柳婉清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来，“没关系，你不愿意，我有别的办法。”，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你以为**还会来救你吗？他已经签了。你名下所有的资产，现在都在我手里。”
门关上了。
灯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精神病院的那种惨白，而是家里卧室的暖白。窗帘透进一线晨光，落在她手背上，带着初秋的温度。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手腕上没有约束带，嘴里没有纱布。
她自由。
沈知意闭了闭眼，把那个梦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
凌晨五点十三分。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顾衍之，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
鼎盛资本的代表处连夜搬走了。
沈知意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拨过去，对方几乎是秒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今天凌晨一点，鼎盛大厦的物业接到通知，说鼎盛资本要提前解约。搬家公司两点到场，四点半全部清空。”
沈知意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是因为我昨天去了那里？”
“不一定。”顾衍之说，“但时间点太巧了。”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他们。”
“知道。”顾衍之没有否认，“而且他们在你父亲生日之前撤了，说明——”
“说明他们不打算等到我父亲生日再动手。”沈知意接过话，“他们要提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比***想象的聪明。”顾衍之说。
沈知意没有在意这句夸奖。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前世今生的信息拼在一起。
鼎盛资本撤了。
但柳婉清还在。
陆辰风还在。
刘志远还在。
鼎盛资本只是藏在幕后的那只手，真正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是这三个人。
只要他们还在，棋局就没有散。
“顾衍之，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盯着陆辰风。我要知道他来江城之后，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
“已经在盯了。”
沈知意顿了一下：“你在帮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失败过。”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炫耀，没有自得，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轻轻吐气的声音——他在抽烟。
“沈知意。”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怕不怕？”
沈知意想了想这个问题。
怕吗？
前世的最后三年，她每一天都在怕。怕黑暗，怕疼痛，怕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不怕。”她说。
“为什么？”
“因为最坏的结果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比那三年更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意以为他挂断了。
“那就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去睡吧，天还没亮。”
“你也早点休息。”
沈知意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枕边。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鼎盛资本为什么突然撤了？
是发现了顾衍之在查他们？还是另有原因？
她闭上眼睛，试图从记忆中寻找答案。但前世的这个时候，鼎盛资本这个名字甚至还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顾衍之出现了。
还是因为——她选择了反击？
二
早上七点，沈知意下楼时，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
沈怀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他的脸色很差，眼眶泛红，像是一夜没睡。
柳婉清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梦瑶不在。
“爸？”沈知意走过去，“怎么了？”
沈怀远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柳婉清替他开了口：“知意，**爸的公司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在做空沈氏的股票。”柳婉清的语气很沉重，“从昨天下午开始，沈氏的股价一直在跌。到今天早上开盘前，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二。”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做空。
前世，沈氏被做空是在一年后。
那时候父亲已经病重，她一个人扛不住，才让柳婉清有机可乘。
这一世，做空提前了。
“知道是谁做的吗？”沈知意问。
沈怀远摇了摇头：“查不到来源。资金是从多个账户同时涌入的，分散在不同的券商，手法很专业。”
“爸，你怎么看？”
“我现在要去公司。”沈怀远站起来，“知意，你这几天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我跟你一起去。”
沈怀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公司。”沈知意重复了一遍，“沈氏的事，我有权知道。”
“知意，你才十八岁，公司的事——”
“我是沈家的人。”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我妈妈留给我的股份，还在我名下。沈氏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怀远张了张嘴，看向柳婉清。
柳婉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很快被担忧取代：“怀远，知意说得对。她是沈家的女儿，沈氏的事她应该参与。再说，让她跟着你去公司，总比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好。”
沈怀远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换身衣服，我在车里等你。”
沈知意转身上楼。
柳婉清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怀远没有看到，在那一刻，柳婉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担忧。
是得意。
三
沈氏大厦。
沈知意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着这栋三十二层的建筑。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一把**天空的刀。
前世，她在这栋楼里待了两年。从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硬生生被逼成了能看财报、能谈合同、能跟董事会周旋的**董事长。
那是她最痛苦的两年。
也是她学东西最快的两年。
这一世，她不需要再经历那种痛苦了。
因为她已经会了。
“知意，走了。”沈怀远在前面叫她。
沈知意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电梯直达三十二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沈知意认出了其中两个。
财务总监，姓钱，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有礼。
前世，这个人**出是柳婉清的人，在沈氏做假账七年，挪走了将近一个亿。
另一个是副总，姓赵，是沈怀远的老部下，跟着他干了二十年。
前世，这个人试图揭发柳婉清，被以“泄露公司机密”为由开除。
后来沈知意再也没有见过他。
听说他回了老家，开了个小超市。
“沈董，这位是？”赵副总看到沈知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女儿，知意。”沈怀远说，“今天带她来公司看看。”
赵副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钱总监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沈知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沈知意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对一个晚辈的好奇。
是审视。
是在评估她有没有威胁。
“说吧，情况怎么样？”沈怀远坐到办公桌后面。
赵副总翻开文件夹：“从昨天下午一点开始，有人在二级市场大量抛售沈氏的股票。抛售量很大，但不是一次性抛出的，而是分散在十几个账户里分批操作。到收盘时，股价下跌了百分之七。”
“今天早上呢？”
“今天开盘前，市场上出现了一篇关于沈氏的负面报道，说我们的一个地产项目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赵副总的声音沉了下去，“报道是匿名的，但数据看起来很真实，很多投资者信了。开盘十五分钟，股价又跌了百分之五。”
“那个项目到底有没有问题？”沈知意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赵副总看了沈怀远一眼，得到默许后回答：“项目是去年完工的，通过了所有验收，不存在报道里说的质量问题。”
“那就**。”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匿名造谣，诽谤公司，收集证据，今天就去立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钱总监推了推眼镜：“沈小姐，**媒体需要时间，但股价不等人。”
“我知道。”沈知意看着他，“所以同时要做另一件事——回购。”
“回购？”沈怀远皱起眉头。
“用公司的钱回购股票。”沈知意说，“向市场传递信心，告诉所有人沈氏对自己的股价有信心。”
“这个方案我们也考虑过。”赵副总说，“但需要董事会批准，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太长了。”沈知意摇头，“股价等不了三天。”
“那你有什么办法？”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她经历过同样的局面。
当时她什么都不懂，只能看着股价一路下跌，最后被柳婉清以“低价**”的名义，从散户手里收走了大量股份。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做空的人，和柳婉清是一伙的。
他们先做空，打压股价，然后让柳婉清用低价**。
一进一出，赚得盆满钵满。
而沈氏，被掏空了。
“让我来。”沈知意说。
沈怀远愣住了：“你说什么？”
“让我来回购。”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我名下有一笔钱，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不需要董事会批准，今天就能进场。”
“不行。”沈怀远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了，“那是**妈留给你的，不能动。”
“爸爸。”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沈氏倒了，我妈妈留给我的股份就一文不值了。用这笔钱救沈氏，是我妈妈最想看到的。”
沈怀远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赵副总看着沈知意的眼神变了。
从“董事长家的小丫头”变成了“这个女孩不简单”。
而钱总监的眼镜后面，闪过一道冷光。
四
沈知意没有在办公室久留。
赵副总带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把电脑让给她用。
“沈小姐，你真的要自己做？”赵副总站在旁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嗯。”
“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沈知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打开交易软件，登录了自己的证券账户。
账户里的钱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母亲留给她的现金遗产，加上这些年的利息和投资收益，总共大约三千万。
三千万。
对于沈氏的盘子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但用来打一场漂亮的狙击战，够了。
因为她知道对手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会在什么价位抛售，会在什么时机收手。
这些都是前世用血和泪换来的经验。
“赵副总，帮我盯着这几个账户。”沈知意在纸上写下了十几个证券账户的号码。
赵副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这些是——”
“做空沈氏的那些账户。”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我猜的。盯着它们，它们一动，我们就动。”
赵副总张了张嘴，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拿着那张纸出去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前世，她第一次独立操盘是在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前一年。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亏了很多钱，被柳婉清当众嘲笑。
后来她花了三个月时间，把亏掉的钱全部赚了回来。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因为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她轻声说。
五
上午十点十七分。
沈氏的股价在连续下跌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横盘。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知意知道，对手正在集结力量，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等待着那个时机。
十点二十三分。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卖单如潮水般涌出，股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百分之十三。
百分之十四。
百分之十五。
沈知意动了。
她不是盲目地买入。
她选择了一个策略——只买不卖，但只在关键价位买入。
每个关键价位，都是对手的心理防线。
她买入的量不大，但每次买入，都恰好卡在对手想要继续砸盘的节点上。
第一次买入，股价在百分之十五的位置停住了。
第二次买入，股价反弹了百分之零点五。
第三次买入，股价开始缓慢回升。
“有人在跟我们对打。”电话那头，赵副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而且手法很老练。”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前世的记忆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她知道对手下一秒钟会做什么。
因为他们前世的这个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十点四十一分，对手开始收手了。
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沈知意。
而是因为他们发现，有人在跟他们对打，而且这个人的手法，和他们一模一样。
“撤了。”赵副总的声音传来，“他们撤了。”
沈知意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键盘。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六
沈怀远走进赵副总的办公室时，沈知意正在喝水。
“知意，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知意放下水杯：“爸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说什么？”
“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知意看着他，“今天做空沈氏的人，和发表那篇负面报道的人，是同一批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手法。”沈知意说，“先放消息，再砸盘，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是一个团队。”
沈怀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的意思是，有人专门针对沈氏？”
“不是针对沈氏。”沈知意摇了摇头，“是针对你。”
沈怀远愣住了。
“针对我？为什么？”
“因为你手上有沈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如果你倒了，沈氏的控股权就会易主。”
沈怀远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到了一个人。
“你觉得是谁？”
沈知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能告诉他，是柳婉清。
因为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没有证据，父亲不会信。
不但不会信，还会觉得她在****。
“爸爸，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身边的人。”沈知意说完这句话，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沈怀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赵副总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
“老沈。”他终于开口。
“嗯？”
“你女儿，不简单。”
沈怀远苦笑了一下：“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她。”
七
沈知意走出沈氏大厦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傍晚，空气里有一种干燥的凉意。
她拿出手机，发现有三条未读消息。
苏念：刘志远的事查到了！！！他有案底！！！****！！！具体见面说！！！
方远：我爸说那家公司确实没有申报过***。他还问我是谁让你查的。我没说。
顾衍之：陆辰风今天下午去了机场。不是离开，是接人。
沈知意先回了顾衍之的消息：接谁？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周济海。
沈知意的手指僵住了。
周济海。
那个精神科医生。
柳婉清的远房表叔。
前世，签下她“治疗方案”的人。
他来江城了。
比前世早了两年。
沈知意站在暮色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慢慢弯起了嘴角。
不是笑容。
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表情。
她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他住哪里？
希尔顿。1826。刘志远的隔壁。
帮我做一件事。
说。
查一下周济海的行医资格。越细越好。
已经在查了。
沈知意看着那条回复，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顾衍之永远比她快一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知道她要什么。
这种感觉让人安心。
但也让人不安。
因为他太快了。
快到不像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
快到好像——
好像他早就认识她。
沈知意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给苏念发了条消息：明天老地方见。
然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希尔顿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一个人去酒店？”
“对。”沈知意看着窗外，“去见一个人。”
车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亮起来。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藏着一个故事。
而沈知意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