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小截边缘，一个模糊的、深蓝色的、不规则形状的边缘。
这张照片是裴音从他的角度拍的。她在拍他面前的咖啡杯，她在拍他喝过的咖啡留下的口红印，她在拍他的袖子。但她在六天前发了这张照片，配的文字是三个emoji：一个太阳，一朵云，一杯咖啡。
六天前，他见过裴音。
他记得那天。上周五，他刚从实验室出来，裴音打电话说要一起喝咖啡。他们去了学校东门那家叫“木棉”的咖啡馆，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关于毕业后的去向，裴音想留在北京，他觉得去哪都行。没有吵架，就是一次很普通的、情侣之间的聊天。他记得裴音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她喝拿铁，加一份糖浆。她喝完以后嘴上沾了一点奶沫，他拿纸巾给她擦了一下，她说谢谢，表情很认真，好像谢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些记忆在沈渡的脑子里非常具体、非常鲜活，活到他不相信它们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学院的老师说裴音不存在。
红灯变了绿灯，身后的汽车按了一下喇叭。沈渡猛地回过神来，蹬了一下脚踏板，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穿过了路口。
他骑着车到了那个小区，按照定位找到了那栋楼。二十三号楼，一个灰扑扑的六层板楼，外墙刷着米**的涂料，但已经褪色发灰，像是很多年没有维护过。楼道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自行车，墙上贴满了开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的小广告。
沈渡上了三楼。门牌号302，防盗门是深红色的，门上贴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露出后面斑驳的铁皮。
他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不是那种家里有人的那种安静——那种安静是有内容的，你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人的呼吸、有电视声、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这种安静是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子，连回声都没有。
沈渡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他退后一步，看了看门框上方。那里有一个气窗，很小，大概只有A4纸那么大，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他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