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又去看孩子。
改不了。每天夜里等凌霜吟睡着了，我就过去坐一阵。
看他的眉毛，像我。看他下巴，像我。看他攥拳头的样子，还是像我。
两岁多了。该会走路了，该会叫人了。
他叫她娘。不知道爹在哪里。
**在这里。
隔着一张面具，看了他五个晚上。
今天他又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没躲。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蹭了蹭我的手背。
凌霜吟的呼吸不太均匀。她没睡死，只是闭着眼。
我知道她在装。
她要是真睡着了，手不会一直搁在孩子身上。
但她没睁眼。
月光照进来，正好落在我脖子上。
红绳。
三年前她亲手编的。系着一个铜钱大小的平安结。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只有这根绳子还在。
不是舍不得摘。是解不开。她打的结，用的是军中的死结。
我低头看孩子。他皱了皱鼻子，像是要醒。
我准备起身。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衣领。
凌霜吟。
她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怕人。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根红绳。
整个人都变了。
"这是……这是我打的结。"
我拽开她的手。
"你认错了。"
"我没认错。这个结是军中的捆马结，我改了两道扣。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打。"
她扑过来，双手按上我的面具。
我抓住她的手腕。
"松手。"
"你是谁？"
"我说了，松手。"
"你脖子上的红绳是我系的。你知道我泡茶的法子。你知道腊月初九。赵铁衣叫你将军。这个孩子长得像……"
她的话断了。
我们对视着。
她在发抖。
这时候孩子醒了。
他睁开眼，看看她，又看看我。
然后伸手搂住了我的脖子，含含糊糊叫了一声。
"爹。"
一个两岁的孩子，从没见过父亲。没人教过他这个字。
可他就是叫了。
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
松了手。
凌霜吟一把摘下我的面具。
月光底下。
半张脸是毒疤，皮肉扭曲。另外半张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眉眼分明。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裴……无衣……"
我拿回面具，戴上。
"裴无衣三年前死在朔北了。死在你封的那条路上。"
她双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