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横店惊魂夜------------------------------------------，空气里总是浮动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机油味和人群汗水的味道。“仙魔大战”的拍摄现场外围，身上套着一件不知是哪个剧组扔掉的破烂灰布道袍，手里举着一把道具桃木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正在进行的那场大戏。。，他还在青城山后山的寒潭边打坐，师父无尘子把一张***拍在他胸口，语重心长地说：“初儿啊，你入道二十年，修为是精进了，但这人情世故……实在是缺了点。如今红尘炼心也是修行的一种，山下最近‘灵气’充沛，你下山去，一边历练，一边帮贫苦百姓驱驱邪，攒点功德钱。这卡里有五百块，省着点花。”，云初就揣着那张只有五百块余额的***，一路辗转来到了华夏最大的影视基地——横店。：当群演，日结两百，管盒饭。既能在人堆里历练红尘，又能赚钱买朱砂画符，一举两得。，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卡！”，打破了云初的沉思。“那个演**妖道的，你那眼神是在抛媚眼吗？要凶！要狠！要像是要把对面那个小白脸生吞活剥了！重来！”，正是云初现在的“队友”，****甲。壮汉讪讪地摸了摸头，对着镜头的方向龇了龇牙，看起来更像是牙疼。，遮住眼底的一丝无奈。这就是红尘吗？吵闹，浮躁，充满了**和算计。，片场的气氛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卡”，而是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降临。原本燥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云初甚至能看到离他几米远的一个女群演呼出的白气。“怎么回事？”有人小声嘀咕。
“是不是空调开太大了？”
云初眉头微蹙，抬起眼，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片场中央那个身穿玄色铠甲、手持长枪的男人身上。
——秦烈。
当红顶流影帝，娱乐圈的行走**机，也是这部S+级古装巨制《九州天骄》的绝对男主。
此刻，这位平日里以高冷禁欲、不苟言笑著称的影帝，状态显然不太对劲。
秦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那种因为情绪激动而产生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体内有两个灵魂在激烈争夺主导权的痉挛。他原本深邃漆黑的眼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对面扮演“正道盟主”的演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秦……秦老师？”对手演员被吓住了，握着剑的手有些发抖。
秦烈没有回答，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长枪“呜”地一声划破空气，枪尖直指对方咽喉！
这一下变故太快，现场的保安和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那锋利的道具枪尖距离对手演员的喉咙已经不足十公分！
“啊！”女群演们发出尖叫。
“住手！”导演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然而，处于狂暴状态的秦烈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眼中只剩下杀戮的本能，那是一种纯粹的、想要摧毁眼前一切活物的恶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出大事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动了。
那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青色的烟，在众人眼花缭乱的视线中，穿过混乱的人群，瞬间出现在秦烈身侧。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秦烈的后颈上。
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秦烈的动作猛地一滞，那股疯狂的戾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逼回了体内。
“唔……”
秦烈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眼中的赤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那是一个少年，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滑稽的破烂道袍，却生得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深潭，此时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污秽。
少年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是轻轻一贴。
“啪嗒。”
符纸贴在秦烈后颈的皮肤上，没有任何胶水，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吸在上面。符纸上用朱砂画的扭曲符文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道黑烟，渗入秦烈体内。
“呼……”
秦烈长舒一口气，那种脑海中一直盘旋的、如同无数只**嗡嗡作响的嘈杂声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久违的清明。
他看向眼前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干涩得厉害。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秦老师没事吧？”
“刚才是怎么回事？突然发疯了？”
“那谁啊？哪个组的群演？胆子挺大啊，敢直接碰秦烈？”
议论声此起彼伏。
云初收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临时工作牌，上面写着“群特-仙魔大战-道童丙”。
很好，没暴露身份。
“秦老师，您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副导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关切，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今天这场戏要是砸了，损失可不小。
秦烈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云初。
他感觉得到，刚才那一刻，这个少年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不仅仅是制止了他的失控，更是把他从某种可怕的梦魇中彻底拉了出来。
那种感觉，比他***求医时，那些所谓的心理医生用催眠术还要来得直接和有效。
“我没事。”秦烈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刚才……谢谢。”
这句话是对着云初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云初身上，带着好奇、嫉妒和审视。
云初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这位大明星会亲自道谢。他摸了摸鼻子，老实回答：“不用谢，见义勇为，应该的。”
说完，他便准备退回群演堆里，继续当他的透明人。
“等等。”秦烈却叫住了他。
云初回头：“秦老师还有事？”
秦烈看着少年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这几天他一直被一种诡异的幻觉折磨，精神几近崩溃，甚至产生了退出娱乐圈的念头。而这个少年，就像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公司的艺人？”秦烈问道。
云初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叫云初，不是艺人，我是群演。临时工。”
“云初……”秦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今天的戏我请了替身，剩下的部分明天补拍。你留下，跟我来一下。”
说完，他不顾周围人的惊呼，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留下身后一片哗然。
“**，秦烈这是要捧人啊？”
“那个叫云初的小道士运气也太好了吧？”
“长得倒是不赖，就是没什么气质，一看就是没经过专业训练的。”
云初站在原地，有些为难。
他下山是为了攒功德钱，不是为了进娱乐圈。而且，他总觉得这个秦烈身上缠绕的“气”虽然被暂时压制了，但根源未除，那是一种很阴冷的、属于“脏东西”的气息。
“云初！”场务在大声催促，“秦老师让你过去呢！别磨蹭！”
云初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掉了。
他跟着工作人员来到秦烈的专属休息室。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掩盖不住其中的一丝腐朽气息。
秦烈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铠甲，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看到云初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云初没坐，他站着，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秦烈身后的那面墙上。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剧照海报，海报上的秦烈英姿勃发，眼神锐利。但在云初的眼里，这幅海报的边缘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有无数张扭曲的小脸在海报背后蠕动。
“秦先生，我只是路过，顺手帮了个忙。”云初开门见山，“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一场戏。”
秦烈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他：“云初，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从三个月前开始，我经常会莫名其妙地陷入狂躁，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国外的医生说是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前兆。但我知道不是。刚才你贴在我脖子上的那张纸，是什么？”
云初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瞒不过去。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圈子里，竟然还能遇到一个能被邪气侵扰的“福缘深厚”之人，这也是一种缘分。
“那是符。”云初淡淡道，“用来**邪祟的符。”
“邪祟？”秦烈挑眉，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你是说，我被鬼缠上了？”
“差不多。”云初走到那幅海报前，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比如这个。它背后附着一个怨念很深的戏子，生前因为得不到角色郁郁而终，死后怨气不散，喜欢寄生在名人身上，吸**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海报背后的黑气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翻涌起来，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凄厉哭声。
秦烈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你能看见？”秦烈问。
“我能。”云初转过身，看着秦烈，“你身上也有。不止一个。它们把你当成了一个温床，慢慢蚕食你的理智。如果我没猜错，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在舞台上被人掐住脖子，喘不过气？”
秦烈瞳孔骤缩。
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住云初的胳膊，语气急切：“你能解决吗？我可以付钱，多少钱都可以！”
云初被他抓得有些无奈，轻轻挣脱开：“松手。”
秦烈立刻松开。
“钱就不用了。”云初盘算了一下，下山需要路费，还要给师父带礼物，确实缺钱，“不过，如果你能帮我个忙，我可以考虑帮你清理干净。”
“什么忙？”
“给我介绍点活儿。”云初一脸严肃，“群演的钱太少，不够买朱砂和黄纸。你们娱乐圈有钱人多，容易被忽悠，适合我……咳，适合我做法事。”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个少年，明明有着超凡脱俗的能力，开口却是为了赚生活费。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格外真实，也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没问题。”秦烈爽快地答应，“只要你能治好我，以后我的所有资源随你调用。你想认识哪个导演，想接哪个广告，我一句话的事。”
云初摇了摇头：“我只接驱邪的活，不搞潜规则。”
秦烈：“……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秦老师，制片人王总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助理在外面喊道。
秦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云初：“你先在这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云初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秦烈走出休息室，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云初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热闹的片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红尘炼心……这下可真是掉进泥潭里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几下，空气中残留的阴气让他感到不适。
“看来，今晚得熬夜画几张强力点的符了。”
与此同时，门外。
秦烈刚走出几步，就被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秦烈啊，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发疯了？”王总一脸不满，“你知道这一条废了多少钱吗？”
秦烈面色冷淡：“身体不适，抱歉。”
“身体不适？”王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秦烈，你别忘了，你跟公司的合约还有三年。你要是再搞出这种幺蛾子，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还有，那个跟你进休息室的小道士是谁？我看他面相就不吉利，赶紧让他走，别把晦气带给我们剧组！”
秦烈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王总。
刚才被云初安抚过的神智此刻无比清醒，面对这种小人，他心中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
“王总。”秦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一，刚才那个‘小道士’，是我请来的贵客。第二，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来操心。第三……”
他微微俯身，凑近王总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让这部戏换一个制片人。”
说完，他直起身子，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王总，迈步走向会议室。
风吹过横店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
云初站在窗边，看着秦烈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轻轻叹了口气。
“唉，这人，脾气倒是不小。”
“不过，好像……还挺好用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又看了看桌上秦烈喝过的水杯，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行吧，既然接了这单生意，就得负责到底。”
“今晚，先把这屋子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影视城的琉璃瓦染成了血色。
一场围绕着小道士和顶流影帝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时的云初并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当他再次出手救了秦烈一命时，等待他的，将是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以及一个足以改变他人生命运的“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