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份事故报告不太对劲------------------------------------------。，**西裤口袋，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像焊在了沈殊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惊愕犹在，但更深处，某种近乎陌生的审视正在缓慢成形。，自己可能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女人。，笑容已经挂不住，勉强扯了扯嘴角：“沈、沈殊姐，你刚醒，别想这些费神的事，医生说你需要静养……静养的前提是厘清责任。”沈殊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技术参数，“否则后续的赔偿、康复治疗、误工损失，都会是一笔糊涂账。”，目光转向陆晏洲，带着一种纯粹事务性的询问：“陆先生，麻烦跟院方沟通一下，我需要这次入院的全部初检报告，尤其是影像资料，CT和X光片。越快越好。”，从胸腔里沉沉“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背影都透着一股被强行按捺的躁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把昏迷前捕捉到的那些“损伤数据”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实际痛感进行交叉比对。，陆晏洲的效率很高，一个护士推着移动工作站进来，将平板电脑递给沈殊，里面是高清扫描的病历和影像图。，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铅笔，是从护士站要来的普通H*铅笔。
她抽出压在病历夹最下面的一张空白纸，开始勾画。
线条简单，近乎潦草。
一个歪斜的方框代表车体，几个箭头标明主要撞击力方向，旁边标注着“左前溃缩区”、“A柱弯折”、“驾驶侧门侵入”。
另一侧，她画了个简单的人形轮廓，用圆圈标出自己的伤处：左臂桡骨、右肋、额角。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她目光在平板上的CT影像和自己画的草图之间来回切换。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笔尖在“左前溃缩”和“躯体右侧伤”这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打上一个问号。
力度不对。
方向矛盾。
她又添了几笔，在代表车头的部位画出假设的撞击角度，再用虚线延伸，模拟冲击力沿车体结构的传导路径。
几番模拟后，她用笔尖在一个点上重重敲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如果她的伤情数据准确，那么车辆受撞瞬间的姿态，与报告里推测的“正常直行状态”存在至少十五度的偏差。
这细微的右偏，是救命的偏差。
“沈小姐，该吃点东西了。”
护工小周端着个清淡的病号餐盘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床头柜上。
她目光不由得被沈殊手边那张画满箭头和圈圈的纸吸引，看了几秒，忍不住小声嘀咕：“您这……您这不像出了车祸，倒像在……做课题？”
沈殊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小周，目光平静：“差不多。事故现场，也是一种需要严谨分析的‘现场’。”
小周似懂非懂，放下餐盘就出去了。
沈殊没动饭菜，继续完善她的草图，在几个关键矛盾点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上“待核实”、“需路面痕迹佐证”。
傍晚时分，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的是位穿着警服、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官，身后跟着个年轻警员。
赵警官，事故科的。
“沈女士，感觉怎么样？方便做个例行询问吗？”赵警官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请进。”沈殊放下铅笔，将那张草纸往前推了推，“正好，我也有些技术细节，想向警方请教。”
赵警官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年轻警员打开记录本。
他目光先落在沈殊缠满绷带的左臂和额角，然后才看向她推过来的纸。
“这是？”
“我个人对事故车辆损伤模式和我个人伤情分布的一点分析。”沈殊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渲染，纯粹是技术汇报的口吻，“赵警官请看这里。”
她用笔尖点着草图：“车辆左前侧溃缩严重，这是主撞击区。但我身上最明确的传导性骨折，位于左侧桡骨，受力方向却主要来自驾驶座侧门的横向挤压。同时，我右侧肋骨有安全带造成的软组织挫伤，额角伤在右侧。”
她抬起眼，看向赵警官：“这和典型正面碰撞中，驾驶员身体因惯性前冲、左侧身体与车内结构接触的模式，存在矛盾。我躯体右侧承受了更多约束性和间接冲击力。”
赵警官原本有些公式化的表情收敛起来，他接过那张草纸，身体微微前倾，看得极为认真。
沈殊继续道：“根据我的身体感受和损伤位置反推，撞击发生时，我的车身姿态很可能存在一个非正向的、幅度不大但关键的右偏。这使我左侧身体承受的直接冲击被部分分散，同时身体被安全带拉向右侧，与座椅侧面、*柱等发生二次接触。”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这不像是疲劳驾驶或操作失误导致的正常碰撞姿态。更像是……在最后时刻，有意识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
病房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
赵警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殊：“有意识打方向？你当时有这个操作记忆吗？”
“没有。”沈殊摇头，很干脆，“撞击前几秒的记忆是空白的。但损伤数据不会说谎。所以，”她目光落在赵警官手中的草图上，“我建议，重点勘察事故路段路面，尤其是我车辆可能右偏轨迹的对应区域，是否存在不属于我车辆的、新鲜的轮胎擦痕，或者……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散落物。”
赵警官沉默了几秒，将那张草纸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他再看向沈殊时，眼神里例行公事的成分少了，多了些真正郑重的考量。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沈女士。我们会重新调阅现场照片和勘查记录，必要时会重返现场进行补充勘察。”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有任何新情况，或者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一张警**系卡。
沈殊用右手接过，点了点头：“辛苦。”
赵警官带着年轻警员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沈殊将联系卡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本之前护士送来的、厚厚一叠《道路交通事故痕迹鉴定指南》翻看起来。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她偶尔翻页的轻响。
这种安静没能持续太久。
病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温以柔。
她换了身衣服，手里提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保温汤罐，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我见犹怜的担忧，只是眼底的仓促没完全藏住。
“沈殊姐，我给你炖了点汤，补补身子。”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走过来想把汤罐放在床头柜上。
沈殊没抬头，目光还停在书页上：“放那儿吧。”
温以柔动作顿了顿，自己拧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开。
她舀出一小碗，作势要递给沈殊，一边用怀念的语气开口：“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像以前那样一起逛街吃饭了。还记得吗，上次在国贸，你看中那条丝巾，还是我帮你参谋的……”
沈殊终于合上书，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温以柔的话头生生卡在喉咙里。
“温小姐。”沈殊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你今天早上，还有现在，都反复强调你那条消息‘让我分心’。”
温以柔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根据初步的事故调查报告，”沈殊语气平铺直叙，像在念说明书，“事发路段平直，视线良好，当时车辆行驶状态正常。我的通话记录显示，事发前后并没有通话。”
她身体微微前倾，虽然动作牵扯到肋骨的伤处，让她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但目光依旧锁着温以柔。
“那么，我很想知道，你如此肯定我‘分心’的依据是什么？具体诱因，是视觉干扰，比如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听觉干扰，比如听到了异常声响？或者……”她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是车辆突然出现的机械故障提示？你能再详细描述一下，你那条所谓‘让我分心’的消息的具体内容吗？这有助于排除其他可能性，准确还原事实。”
“哐当”一声轻响。
温以柔手里的汤碗没拿稳，磕在床头柜边缘，几滴温热的汤汁溅了出来。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保温汤罐的提手，指节绷得发白。
“我……我手机好像响了……”她语无伦次，慌乱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甚至都没亮，“对，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汤……汤你记得喝！”
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快步冲出了病房，连门都忘了关。
沈殊看着微微晃动的房门，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鉴定指南》。
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拿过床头柜上那碗被打翻了一点的鸡汤，平静地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盐放得有点多。
她放下碗，指尖在光滑的书封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下一个新的判断。
“看来，现场需要‘保护性封存’的，不止是车辆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