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建议申请保护性封存------------------------------------------。，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老干部巡视的节奏感。，声音沉稳。“请进。”沈殊合上手里的《鉴定指南》。，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两支笔，手里还端着个泡着浓茶的保温杯。，抱着病历夹，表情严肃。“沈女士，今天感觉怎么样？”陈主任走到床边，目光在监护仪屏幕上停留两秒，又看向沈殊缠着绷带的左臂，“手部末梢循环还好吗？手指麻不麻？不麻，活动受限主要是固定带来的束缚感。”沈殊回答，同时观察着这位主任。、关注的细节，都透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严谨的职业习惯。“嗯，那就好。桡骨骨折位置不错，没明显移位，保守治疗问题不大。”陈主任点点头，接过身后医生递来的病历板，快速翻看，“额角的伤口愈合也可以，过两天能拆线。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和肋骨的伤需要时间。”，从睡眠到饮食，从疼痛等级到排便情况。，用词精准，不带多余情绪。，她像是不经意地提起：“陈主任，我这次送来得急，后续又一直待在病房，外面的情况不太清楚。之前好像有位温小姐，说是我的朋友，来探望过几次？”，抬眼看了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温小姐？嗯，来过。挺关心你的。她都问些什么？”沈殊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问问你的伤情，恢复得怎么样。”陈主任合上病历板，语气公事公办，“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沈殊没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问得比较细。”陈主任最终还是说了，推了推眼镜，“不止问了现在的伤，还特别问了预后。比如……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对日常生活有没有影响，还有，”他声音压低了些，“有没有可能影响到……认知功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沈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医学上，这类严重外伤确实需要关注远期影响。”她语气平稳，“谢谢陈主任告知。”
陈主任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人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
沈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臂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石膏边缘摩挲。
“后遗症……认知障碍……”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个待分析的样品标签。
温以柔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她哽咽的语调，还有那碗“精心炖煮”的汤，在她脑子里快速闪过。
不是关心。
是评估。
她在评估这场“意外”有没有彻底达成目标，评估沈殊这个“障碍”是否被永久性清除或至少严重削弱。
存在明确的“做旧”意图。
刻意营造关心表象，掩盖探查损伤程度、确认“作品”是否彻底报废的真实目的。
沈殊在心里给温以柔的行为模式又贴上了一个标签：评估阶段已完成，待观察后续行动模式。
她拿起铅笔，在之前画的事故分析草图背面，写下几个***：温-探病-重点：后遗症/认知。
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事故意图”四个字，打了个问号。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的声音明显不同，更沉，更短促，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力度。
没等沈殊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陆晏洲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表情一丝不苟，是律师。
陆晏洲脸色比早上更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身上的衬衫皱了些，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混着一丝疲惫的气息，强势地挤进病房。
他径直走到床边，目光扫过沈殊手边的书和写满字的纸，眉头锁得更紧。
“我问过医生了，你这情况不适合留在这里。”他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我已经联系了市一院的国际医疗部，那边设备更好，私密性也强。明天就转过去。”
律师适时上前半步，打开公文包，准备拿出什么文件。
“另外，”陆晏洲继续道，语速很快，“我会安排两个保镖，二十四小时在你病房外。你缺什么直接跟他们说，不用自己操心。其他事情，”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殊，“我会处理。”
一套标准、高效、控制欲拉满的“陆氏解决方案”。
沈殊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她只是放下铅笔，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床头柜的文件夹里，抽出两份东西。
一份是赵警官留下的初步勘查报告副本，上面有她用红笔做的标记。
另一份，是她自己画的、写满分析笔记的草图。
她把这两份纸张叠在一起，递向陆晏洲。
动作平稳，不带情绪。
“陆先生，”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这是目前关于‘事件S-001’的所有技术资料。”
陆晏洲一愣，下意识接过那叠纸。
“事件……S-001？”
“我给这次车祸的编号。”沈殊解释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个项目代号，“方便归档和追踪。”
她没管陆晏洲瞬间变得微妙的神情，继续道：“在根本原因未明，且存在明确人为干扰证据的情况下，”她特意强调了“人为干扰”四个字，“任何非必要的环境变动，都可能破坏现有证据链的完整性。”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陆晏洲的视线。
“我建议，在警方结论出来前，维持现状。这属于‘保护性封存’阶段。”
陆晏洲捏着那叠纸，指节微微用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额角贴着纱布，左臂吊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可她说话的方式，她递过来的东西，她给车祸编号的举动……都透着一股让他陌生到极点的、冰冷的秩序感。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影子，割裂得太厉害。
“保护性封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殊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袖口，动作从容。
“这是我专业领域的术语。意思是，在具备安全修复条件之前，避免对受损对象进行任何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非必要的干预。”她解释得像在念教科书，“现阶段，保持病房、保持现有证据、保持调查状态不变，就是最佳策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晏洲手里那叠纸上。
“以及，陆先生，”她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如果你真想‘处理’什么，或许可以从学习阅读这份痕迹鉴定报告开始。它比情绪和猜测更可靠。”
陆晏洲站在原地。
手里那叠纸突然变得有些沉。
上面有打印的现场照片，有手绘的受力分析图，有密密麻麻的标注和问号。
那些箭头、角度、术语，像一套他完全陌生的密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一贯用来发号施令、解决问题的那套逻辑，在此刻完全卡壳。
律师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殊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厚厚的《鉴定指南》，翻开，目光落回书页上。
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完成了一次必要的信息同步。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和陆晏洲略显粗重的呼吸。
他拿着那摞纸，站在原地，像一座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沈殊的目光停在书页某一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的视线，却越过书页边缘，落在了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陆晏洲终于动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沈殊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然后他转身，拿着那叠纸，大步离开了病房。
律师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沈殊没有立刻继续看书。
她放下《指南》，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她伸出右手，拿起了那支H*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