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叔叔把临江公寓留给了我，附带一本手写的《住户管理规则》。第一条是：“午夜十二点整，请确保你身处自己的房间，并对房门外的监控摄像头保持微笑，持续一分钟。”
我以为这只是怪癖，直到搬进来的第一晚，我在监控里看到所有住户同时打开门，面朝摄像头，露出整齐划一的笑容。
而我的叔叔，规则的制定者，去年被发现死在楼顶水箱里，脸上凝固着同样的微笑。
1
文件纸蹭过指腹，有种粗粝的砂纸感。油墨味混着老木头家具的潮气，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我盯着那份《临江公寓住户管理规则手册》，手写的，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力气，刻进纸纤维里。
第一条就用红笔圈了出来：“午夜十二点整，请确保你身处自己的房间，并对房门外的监控摄像头保持微笑，持续一分钟。”
第二条：“每日清晨六点至六点零五分，允许在楼道内丢弃垃圾，逾期请存放于自家卫生间。”
第三条：“非火灾、急救等极端情况，晚间十点后请勿在走廊奔跑或大声交谈。”
……
林林总总，二十七条。字迹是我叔叔的，没错，但比我记忆里他那手洒脱的行书要僵硬得多。更扎眼的是涂改的痕迹——好几处句子被重重划掉，旁边挤进更小的字，墨点溅开，像干涸的血点。最后一条下方还有一片焦黄的印子，边缘不规则，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焦糊味，像是烟头曾在这里长久地摁过。
“林先生，产权清晰，债务全无，您叔叔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对面的中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只有声音是平滑的，催促的，“您看，没什么问题的话，这里签字，交接就完成了。”
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抵在虎口。我喉咙发干，想问他关于这手册的事，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叔叔……他以前没这么……细致。”
中介的笑容像一层贴在脸上的塑料膜。“林老先生是位很负责的房东。这些规则，也是为了大家住得安心。您签了字，就是新房东，规则嘛……自然延续。”他把签字页又往前推了半寸，指关节敲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倒计时。
最终，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我的名字。墨迹未干，中介已迅速收拢文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好了。钥匙您收好。三楼，302，您叔叔以前的屋子，现在归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他站起身，几乎要立刻离开。
送他到门口，对门304的门恰好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银发的老**探出半张脸，脸颊深陷，眼皮耷拉着。她的目光先扫过中介匆匆离去的背影，然后才落到我脸上，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新来的？”声音嘶哑，气音多过实音。
“是，我住302，刚接手……”
“哦。”她打断我，眼神飞快地在我脸上、手上、拎着的行李箱上掠过，最后定在我脸上，语速忽然加快，低得像耳语，“规矩，别坏了规矩。”
我一愣。“什么规矩？”
她没回答，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恐惧？还是警告？说不清。她猛地缩回头，“砰”一声，门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下走廊里沉闷的回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樟脑丸混合着陈旧灰尘的气味，悬在空气里。
我站在自己新家的门前，钥匙**锁孔，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拧动时，锁芯发出艰涩的“咔哒”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不情愿地磨着牙。
2
第二天，我想从邻居嘴里撬出点信息。
我敲了304的门。足足两分钟，里面才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门开了半掌宽，还是那张老太的脸，戒备得像一块风干的石头。“什么事？”
“阿姨，**，昨天您说的规矩……”
“没什么规矩。”她眼皮都没抬，“我老了，记性不好，说胡话。”话音未落，门已经贴着我的鼻尖合上。
我转向隔壁306。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眼下一片青黑。听我问起手册和十二点的事，他瞳孔似乎缩了一下，随即摇头，打了个哈欠，满是倦意：“什么手册？不知道。我上夜班，晚上睡得死，啥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