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破规------------------------------------------，忙起身去扶：“大娘，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便被死死攥住。老**的手像段枯树枝，细看指节还泛着青白，却硬得硌人，力道也大得惊人。她抬起头，满脸雨水混着泪，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濒死的绝望，”陈师傅“她声音抖动像风中残烛”你就是陈山鬼老师傅的孙子陈砚吧？求你求你救救我女儿！“”大娘先起来，您先起来再说。“陈砚用了些劲才将人扶起，搀扶着到檐下避雨，”我爷爷不在，我只是个做木雕伙计的，不会看事，您是不是找错人了？不会错的，就找陈家！就找你。”老**攥着他的手腕不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喃喃说“我姓李，家在沅水下游鬼哭滩边。我女儿她…她前半个月在河里捞上来的……“。沅水鬼哭滩，是县里出了名的凶地，浪急滩险，每年都要吞几个人。横死在那的，按老爷子的说法属于是怨气重的凶丧，在陈家是行规里碰不得的禁忌。，带着些压不住的恐惧，往他耳朵里一字一句钻：”我女儿是省城读大学的，才二十一啊，可…可怪就怪在，她在水里泡了整整半个月，捞上来时身子竟一点没烂，脸也像是刚睡着……“。这梅雨季的沅水，腐殖质厚得能埋下人，不说半个月，三天就能浮涨发臭。”起初只当是娃她命好，留下了全尸，忙着打棺入殓。“老**牙齿打颤，像是回想到什么可怕的事，”第一次入殓，棺材刚钉上两个镇钉，里头就通通地撞。声音大得，整个灵堂都在响。抬棺的伙计全跑了，说是有…有东西在里面抓棺材板！“”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棺木没干透，热胀冷缩闹得，不过还是请了县里阴阳先生来做法，又换了口新棺木重新入殓。”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这次钉死了七颗镇钉，先生也拍**保证万无一失。可当天晚上，我就听到堂屋里头有抓挠声，悉悉索索的，像指甲划拉木头的声……第二天一早开门，棺材盖就翻在地上，我女儿她就坐在堂屋门槛上，眼睛瞪得老大，七七窍…七窍里还长了层黑绒绒的东西，遮了大半张脸。”，风裹着缕缕潮气灌来，让陈砚后颈莫名窜起了丝寒意。他下意识往铺子里瞥了一眼，昏暗中，半成品寿材就在那静静地立着，像一个个沉默的枯影。“第三次，我们找了临县最有名望的先生，想着实在不行就烧了去，哎，那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李老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结果先生刚跨过门，扫了我女儿一眼，便当场身子一僵，脸色骤变，转眼便疯癫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别开棺，三棺煞要出来了。陈师傅”她突然松开手，又作势要跪下，被陈砚死死架住，老人便就着他的手，身子弯的像张弓。“现在当地和临县的先生，没人愿意接这活。还说这是要成凶煞了，再不镇住，不说我们家，就是整个村都要遭殃！他们还说，整个西南，只有这陈家的傩棺，陈老师傅的手艺，才能镇得住这东西求你了，给我女儿打口镇煞傩棺，让她安安生生走，别再出来了……”，她把攥了半天的布包递了过来。一层层解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躺在布里码的整整齐齐。“五万块。”李老太望着他，眼里的绝望掺着些卑微的祈求，“这是定金，事成后再给五万。我把老家房子卖了，现在钱就这么多了。我知道陈家规矩，厚葬不亏待手艺人，只求你……”，呼吸顿了半拍。
五万块，不光能还清房租，修好那扇坏木门，还可以余下不少请人进山找爷爷，就是接下来没什么生意，撑个一年半载的也没问题。
可爷爷的话突然在脑子里炸响。
小时候，爷爷捏着那半本《傩棺葬经》，枯瘦的手指着字，一字一句的教他陈家规矩：三不做，三不接。枉杀亲族不做，掘坟盗棺不做，触怒山灵不做；不明死因不接，无主凶尸不接，煞气过重不接。反反复复数遍，而今也记忆犹新。
“傩棺匠接的都是些横死冤死的烂丧，走的是阴阳两界的钢丝，破了规矩，就得拿命填。”爷爷的烟袋锅在桌上磕得邦邦直响。
且这具女尸，入水不腐，七窍生黑绒，三次炸棺，连老阴阳先生都疯了，妥妥的煞气过重。况且死因不明，是爷爷严令碰不得的活。
“大娘，抱歉哈，这活我接不了。”陈砚把布包推回去，声音干涩，“我爷爷不在，我没学过他这门手艺。就是个普通木匠，做不了这镇煞傩棺，您还是找别人吧。”
这话刚一出口，李老太的脸瞬间白的像纸。他没有接过布包，反倒是挣脱了陈砚的手，直挺挺的跪在了青石板上，额头一下下的往地上磕。咚咚的闷响混在雨里，听的人心头发紧。
“陈师傅，求你了，除了你，没人能救我们了。”她的额头很快红了，渗出血珠来。混着雨水往下淌。“我知道你是陈山鬼的亲孙子，你肯定会。陈家七代傩棺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凶煞出来害人啊！我给你磕到头烂，只求你接了这活。”
陈砚看着她额头的血，看着她佝偻着身子、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又回头望了望这间昏暗的寿材铺，望了望墙上房东用红笔写的催租通知，心里那根绷了半年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他学了四年木雕，什么样的精细纹路刻不出来？更何况那本《傩棺葬经》他翻过，前面几页清清楚楚画着镇煞棺的形制，刻着镇煞傩纹的图谱，无非就是在槐木棺材上刻些纹路，再走一遍封棺流程罢了，说到底还是木头活。
什么三棺煞，什么尸变炸棺，不过是外行人在自己吓自己。棺材裂了，是木头没干透；**出棺，是有人在搞鬼，哪有什么鬼神。
他唯物**了二十来年，从来不信这些。
他只是要做一口棺材，赚一笔钱，保住爷爷的铺子，等爷爷回来。仅此而已。
陈砚深吸一口气，弯腰扶起李老太，顺带着捡起地上的布包。
“大娘，别磕了。”他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稍稍紧绷，“这活，我接了。”
话语出口的瞬间，铺子里忽的刮过阵穿堂风。后墙的窄窗咣当的撞在墙上，墙上的催促通告也哗啦作响。角落里的那具柏木寿材，也发出声极轻、像骨头开裂的吱呀声。
窗外的雨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砸在木门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有人在门外不住地拍。沅水的方向，隐隐传来阵阵呜呜声，像女人在哭，又像风穿峡谷的尖啸，顺着雨丝，缠到了铺子门口。
李老太终于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陈砚，嘴角扯出个极僵硬的笑。她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那一小片暗红。
陈砚手里的布包，忽的变得冰凉刺骨，像攥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猛然想起爷爷失踪前，坐在这个马扎上，抽着旱烟，烟圈绕着他花白的胡子，定眼看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砚娃子，记住，陈家的规矩，是拿七代人的命换的。破了，就得拿你的命来填。”
雨还在下，沅水的呜咽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