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滞留------------------------------------------，雨势骤然暴涨。，噼里啪啦的声响淹没了城市嘈杂。乌云压得极低，昏黄路灯穿透雨雾，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铺出一片朦胧的水光。，工人收拾工具匆匆离开，原本热闹的老街瞬间死寂。。，怔怔望着外面倾盆的大雨。手里还攥着一支画笔，指尖沾染着未干的暗红色颜料，像一抹浅浅的血迹。。，暴雨红色预警，公交线路停运，网约车排队人数多达上百。。，白色卫衣布料被打湿一小块，贴在后背，凉得人发麻。苏逾白缩了缩脖颈，把鸭舌帽压得更低，下意识往墙角避风处挪了挪。。，蛮横又绵长，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苏逾白体质偏寒，不多时便指尖发凉，微微发抖。、蜷缩身体的时候，身后传来汽车低沉的引擎声。，精准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侧，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下一秒，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幕，落在他耳边：“上车。”
苏逾白身子一僵，缓慢转头。
陆时衍坐在驾驶位上，黑色衬衫领口依旧松开，指节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车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凌厉的线条。
他眼底沉静，没有多余情绪，仿佛只是顺路捎带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雨太大，走不了。”陆时衍简单直白重复一遍，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回去。”
苏逾白咬了咬下唇，目光躲闪，看向漫天滂沱大雨：“不用麻烦陆设计师，我等雨小......”
“不会小。”陆时衍打断他，语气平淡笃定，“天气预报说，今夜通宵暴雨。”
话音落下，他直接推开副驾驶车门。
一股温热干燥的暖风从车内涌出来，隔绝了外面阴冷潮湿的寒气。淡淡的冷雪松气息漫开，是属于陆时衍独有的味道。
那味道干净、清冷，又带着莫名让人安心的压迫感。
苏逾白站在雨里，迟疑了两秒。
雨水打湿他的发梢，顺着白皙的下颌线滑落。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别的办法离开这里。
最终，他低头弯腰，小心翼翼坐进副驾驶。
车门合上的一瞬间，暴雨、冷风、潮湿的烟火气，尽数被隔绝在外。
车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响，以及雨刷器来回摆动、擦去车窗雨水的规律声响。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苏逾白浑身紧绷，脊背僵硬地贴着座椅，双手局促放在膝盖上，指尖紧紧纠缠。
他不敢转头，不敢去看身侧的男人。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清晰闻到陆时衍身上冷冽干净的雪松香气，近到余光能瞥见对方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搭在档位杆上。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撞。
“地址。”陆时衍开口，打破凝滞的安静。
苏逾白小声报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名字。
陆时衍应声，车子缓缓驶入雨幕。
车窗外霓虹被雨水揉碎，化作一片片模糊晃动的光斑，飞快向后倒退。城市喧嚣被雨水稀释，模糊又遥远。
一路沉默。
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苏逾白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零碎的画面翻涌上来——高中走廊、泛黄枫叶、昏暗晚自习、那一支被珍藏七年的黑色钢笔。
他偷偷侧过头，借着夜色遮挡，小心翼翼看向驾驶位的人。
灯光明明灭灭掠过陆时衍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冷硬。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冷静、自持、永远掌控一切。
像是遥不可及的月亮。
而他，只是暗处卑微生长的野草。
自卑再次悄无声息缠上心脏，闷得他呼吸发紧。
“今天为什么不走？”
陆时衍忽然出声，打破安静。
声音很轻，被暖风揉得温和，没有平日的疏离冷淡。
苏逾白猝不及防被抓包偷看，耳尖瞬间爆红，慌忙转回头，僵直看向前方湿漉漉的马路：“我......想把那面枫叶墙画完。”
“下雨天也要画？”
“雨后墙面颜色好看。”苏逾白声音细若蚊呐，“潮湿一点，颜料更柔和。”
陆时衍没有再接话。
又是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他忽然腾出一只手，打开车内储物格，取出一条干净干燥的纯棉毛巾，递到苏逾白面前。
“擦一下。”
苏逾白愣愣接过，毛巾带着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冷香，温度温热，显然是长期放在车内、被暖气烘暖的。
他捏着柔软的毛巾，指尖微微发烫。
“谢谢。”
他低头，轻轻擦拭发梢的雨水，动作轻柔缓慢。
陆时衍目视前方，余光却始终落在副驾驶那人白皙泛红的耳尖上。
他看得见少年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得见他擦头发时纤细脆弱的手腕，看得见那人骨子里藏不住的敏感怯懦。
七年不见，这人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样，温柔、胆小、习惯性蜷缩自我保护，像一朵怕被风吹散的薄霜花。
车子穿过悠长雨巷，老旧居民楼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
小区外墙斑驳，路灯老旧昏暗，和苏逾白本身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安静、单薄、带着一点无人问津的落寞。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雨势稍稍减弱，淅淅沥沥落着小雨。
苏逾白攥紧手里的毛巾，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迟疑一瞬。
“我到了。”他低声说。
“嗯。”陆时衍应声。
苏逾白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车内，身后那道清冷嗓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语气极轻，压得很低，混杂着窗外淅沥雨声，温柔得近乎错觉。
“苏逾白。”
少年背脊一僵，缓缓回头。
昏黄路灯穿透雨雾，落在陆时衍眼底。那双素来冷淡无波的眼眸里，难得漾开一层浅浅的、晦涩的温柔。
男人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缓慢。
“好久不见。”
不是客套疏离的寒暄。
是藏了七年、翻山越岭、压到极致，终于敢轻声说出口的，真心问候。
雨丝飘摇，晚风潮湿。
苏逾白站在车灯照亮的雨雾里，心口骤然酸胀发疼。
他望着车里的人，喉间发紧，半晌，轻轻动了动嘴唇。
雨声吞没了那一声极轻的回应。
可陆时衍看见了。
他看见少年眼尾泛红，无声对他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陆时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