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炎荒之地------------------------------------------。，艰难地向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风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某种硬物拖拽过地面的摩擦声。然后是触觉，身下是粗糙的兽皮，硌得骨头生疼，每一次颠簸都让全身的关节发出无声的**。最后是嗅觉，浓烈的汗味、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篝火燃烧后留下的焦木味。。，只有晃动的光影。几秒钟后，影像才逐渐清晰起来。——如果两根粗木棍中间绑着几块兽皮也能算担架的话。担架由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抬着，他们皮肤黝黑，肌肉在阳光下绷出清晰的线条，腰间围着粗糙的兽皮裙，脖子上挂着用兽牙和骨头串成的项链。他们的步伐沉重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太阳高悬，阳光灼热而直接。四周是望不到边的荒野，稀疏的灌木丛点缀在黄褐色的土地上，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空气干燥，风吹过时卷起细小的沙尘。。。他记得自己是在图书馆的地下古籍修复室，通宵整理一批新出土的战国竹简。最后一刻的记忆，是竹简上一行模糊的墨迹——“炎帝之墟，赤水之滨”，然后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眼前一黑……，就在这里了。“他醒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阔鼻，嘴唇干裂。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好奇。，却发现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水。”他勉强挤出这个字。，似乎没听懂。旁边另一个抬担架的人——年纪稍轻，脸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拔开塞子，递到轩辕烈嘴边。，边缘粗糙，带着浓重的膻味。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清凉的液体涌入喉咙，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甘甜。轩辕烈贪婪地吞咽着，直到被呛得咳嗽起来。
“慢点喝。”年轻男人收回水囊，用轩辕烈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但语气里的关切是能听出来的。
轩辕烈喘息着，努力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用粗麻和兽皮拼接而成的衣服，袖口和衣摆已经磨损，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污渍。那不是他的衣服。
他的手……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还有几道愈合不久的伤疤。这不是一个历史系研究生该有的手。
“我……这是哪里？”他用尽力气问道，声音依然沙哑。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年长的那个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带着某种独特的喉音。轩辕烈一个字也听不懂。
语言不通。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穿越小说他看过不少，但真正身处其中时，那种与整个世界割裂的孤独感和恐惧感，是文字无法描述的。
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轩辕烈抬起头，看到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简陋的兽皮或麻布衣服，皮肤被晒成深浅不一的古铜色。他们的眼神各异——好奇、警惕、怀疑、怜悯。
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男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比周围所有人都要高出一头，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左肩斜拉到右腹的狰狞疤痕。他腰间围着完整的狼皮，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熊牙，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锐利、深邃，像鹰一样。
他走到担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轩辕烈。
空气仿佛凝固了。
轩辕烈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多年研究历史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原始部落，怯懦和闪躲只会招致轻视甚至危险。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魁梧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滚过。他说的是部落的语言，轩辕烈依然听不懂，但能从语气中判断出是在询问什么。
旁边那个年轻抬担架的男人连忙上前，指着轩辕烈，又指了指远处某个方向，急促地解释着。魁梧男人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轩辕烈。
解释完毕，魁梧男人沉吟片刻，然后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了捏轩辕烈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有恶意，更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质地。
然后，他说了三个音节。
“Chi Yan。”
轩辕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对方的名字，或者部落的名字。他尝试着重复：“赤……岩？”
发音有些别扭，但魁梧男人——赤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满意的神情。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轩辕烈，然后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担架被重新抬起，队伍继续前进。
轩辕烈躺在颠簸的担架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和远处荒凉的地平线，大脑飞速运转。
语言不通，环境陌生，身体虚弱，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生存是眼前最紧迫的问题。他需要尽快学会他们的语言，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找到自己的定位。
历史知识是他唯一的依仗。新石器时代晚期，部落制，狩猎采集为主，可能萌芽了原始农业。生产力低下，生存环境严酷，部落间为争夺资源和领地频繁冲突。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那么，他能做什么？
直接展示超越时代的知识？风险太大，可能被当作异端或威胁。装傻充愣，慢慢融入？时间可能不够，在严酷的原始环境中，一个没有价值的累赘很难长久生存。
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先观察，学习，在适当的时机，用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展示一些实用的、能改善生存条件的小技巧。比如……改进工具？优化狩猎方法？简单的医疗知识？
队伍前方出现了一片缓坡，坡下隐约能看到一些简陋的窝棚轮廓，还有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部落的聚居地到了。
赤岩回头看了轩辕烈一眼，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除了审视，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某种模糊的期待。
轩辕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茫然。
既然来了，就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有价值。
担架被抬下缓坡，窝棚越来越近。他能看到更多细节：用树枝和泥土糊成的矮墙，茅草覆盖的屋顶，空地上堆积的兽骨和石器，几个正在用石锤敲打燧石**工具的老人，还有一群光着**追逐打闹的孩子。
女人们围在几处石灶旁，用陶罐煮着什么东西，空气中飘来食物烧焦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是一个真实、粗糙、充满生命力的原始部落。
而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即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赤岩走到最大的那个窝棚前——那窝棚比其他都要大一些，门口挂着完整的鹿头骨作为装饰——转身，对着抬担架的人说了句什么。
担架被轻轻放在地上。
赤岩走到轩辕烈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布满老茧和伤疤，却稳定而有力。
轩辕烈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自己同样粗糙但明显“养尊处优”许多的手，握了上去。
赤岩用力一拉，将他从担架上拉了起来。
站稳的瞬间，轩辕烈又是一阵头晕，但他咬牙撑住了。他松开手，对着赤岩，用尽自己所能表现出的诚恳和尊重，微微弯了弯腰。
他不知道部落的礼节是什么，但表达敬意总是没错的。
赤岩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他拍了拍轩辕烈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轩辕烈踉跄了一下，然后转身，对着聚集过来的族人们，用洪亮的声音宣布着什么。
族人们发出嘈杂的回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轩辕烈身上。
轩辕烈站在陌生的土地上，迎着无数道陌生的目光，知道自己人生的新篇章，已经无可逆转地开始了。
而这篇章的第一页，标题或许可以叫作——
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