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抬棺的，棺材抬不动，里面有声音说“再加一个人”

四十五岁，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年，专门负责抬棺，陈家的抬棺杠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胖刘不是陈家的徒弟，但这行太小了，全城能抬棺的不过十来个人，老赵认识他，他也认识老赵。一个是小周的徒弟小陈，今年刚入行，才二十出头，这是小陈第一次抬棺，老赵本来不想带他，但小周说这孩子可怜，爹死得早，妈改嫁了，跟着他学手艺就想吃口饱饭。老赵看了小陈一眼，没说什么。
四个人站在棺材的四角。老赵在棺材的头部，小周在尾部，胖刘在左侧，小陈在右侧。四个人把那根抬棺杠从棺材上面穿过去，用粗麻绳把棺材和杠子绑在一起，绳结打好之后，老赵说了一句——“起。”
棺材没动。
不是抬不起来的那种沉，是棺材的四条腿像被人从地面上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老赵干了三十四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再沉的棺材，再重的木头，再多的陪葬品，四个人总归是能抬起来的，起的那一下会沉，但棺材会离地，杠子会压到肩膀上，绳子会绷紧，骨节会咔咔响，一切都正常。今天不正常。
“再加一个人。”老赵说。
小周把那个人的名字报给老赵的时候，老赵转身看着从院子门口走进来的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雨衣，雨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谁叫你来的？”老赵问。
那个人把雨帽掀开，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男人的脸。脸上的皮肤皱得像干裂的河床，眼睛浑浊。
“没人叫我。我自己来的。”
老赵不认识这张脸，他不认识这个人。他的右手拇指在那根杠子的中间那道裂纹上无意识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这口棺材面前变得很轻。
“你叫什么？”
“姓陈。”
老赵的手停在杠子上。他看着那个人的脸，和那个人的五官的某些部分在某些角度上像一面被什么东西砸碎了的、用胶水粘起来的、裂缝还在但形状还在的镜子，和这面镜子的某一片碎片重合了。
“抬棺。”
棺材起来了。比刚才沉了，但起来了。
八只脚踩着殡仪馆院子里积水的水泥地面，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每一步都像在泥泞里跋涉了很久，每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