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6年，我重生回到了一列南下的绿皮火车上。
我把卧铺票让给了一个孕妇，她下车时塞给我一张纸条：我丈夫在远洋制衣厂工作，遇到难处就去找他。
上辈子，这张纸条我随手扔了。
后来十二年，我从学徒做到首席版师，设计被偷，丈夫被抢，三十二岁死在出租屋地板上。
这辈子，纸条我叠好贴身收着。
三个月后我坐在意大利代表团的谈判桌前，那个银发老人摘下眼镜，越过所有人，盯着我的脸。
他问了一句话，差点让我暴露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01.

我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车窗玻璃上。

硬座车厢，人贴着人。烟味、汗味、方便面味搅在一起。窗外是一**一**的稻田，绿得扎眼。

手里攥着一张粉红色的硬卧票。

11车厢，07号，下铺。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尖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麻。

这张票我认识。

1996年，腊月刚过，春运，K102次列车。

我死过一次了。

上辈子最后的画面一帧帧地翻过来。出租屋的水泥地板上铺着一层报纸，桌上摊着画了一半的版样，笔尖的墨还没干。胸口那种钝钝的绞痛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再然后，我坐在了这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的，细的，没有老茧，没有烫疤，二十岁。

列车猛地颠了一下，过道里的人往同一个方向歪。

我扶着椅背站起来，把帆布背包举过头顶，开始往卧铺车厢挤。

走到10车厢和11车厢的连接处时，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干呕。

一下一下，断断续续。

洗手池旁边蹲着一个女人。灰色大衣，前襟的扣子扣不上，肚子高高地撑着衣服。

她扶着水管的手在发抖，脸色白得发灰。

上辈子，她也蹲在这里。

那时候我也把票给了她。她也递给了我一张纸条。

区别是，上辈子我把那张纸条随手夹进了一本书里，后来书丢了，纸条也跟着没了。

我蹲下来。

"大姐，你一个人？"

她费力地抬起头，目光有些散。

"嗯……我丈夫在**等我。"

"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