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前夫的政敌来提亲

除夕------------------------------------------，丈夫一共叫错她名字六十七次。，她听到了第六十七次。，对着满屋子宾客，语调懒洋洋的："贤妻？摆设罢了。"、笑声、杯盏声齐刷刷停了。。来的都是韩家在京城官面上的交情——户部的、兵部的、几个老翰林，还有宋将军府的大公子。桌上堆着酱牛肉、烧鹅、桂花糕，炭盆烧得通红。韩珏坐在正中间那桌，举着酒杯，脸上是那种喝到第三轮才有的散漫表情。他旁边的位置空着——三年了，那个位置从来没坐过人。。从午时到现在，她盯着煎了三副药——一副给西厢房她娘，一副给老夫人的安神汤，一副是韩珏的醒酒方。醒酒方煎了三年，一次没用上。他每晚在前院喝醉，从不需要她送药。但她还是煎。不是殷勤，是她爹教她的——"药是救人的，不管那人用不用，你得把药煎好。"。锅里的药渣还没倒。她听见韩珏那句话从连廊那边飘过来，一个字一个字落在耳朵里。"摆设罢了。"，嘴角动了动。沈昭宁没有看她。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然后端起灶台上那只空碗——三年来她给韩家煎药的碗，碗底沾着深褐色的药渣，跟韩珏面前那碟酱牛肉一个颜色。她端着这只碗，从厨房的侧门走进了前院。、笑声、杯盏声，在她迈进门槛的那一刻全停了。。有人认出了她——韩珏那个住在偏院、从来不出门的正妻。有人小声说"这是哪位"，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碗底磕在紫檀桌面上，不重，但前厅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磕——像用筷子敲了一下瓷碗的沿口，清脆，短促。。从进来到出去，五次呼吸。一个字没说。，酒洒了半桌。他没想到她会听见，更没想到她会就这么走进来——三年来，她从来没进过前院。他在朝堂上可以面不改色地和御史对骂半个时辰，但刚才那五次呼吸的时间里，他连嘴都没张开。。廊下挂着红灯笼，院子里堆着除夕的雪。风灌进领口，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憋了三年，终于把碗撂下了。三年来她每天给他煎药，从***头疼方到**的活血汤，药罐子换了七个。今天她不煎了。
路过水房——那只碗她不要了。炉子上还炖着他明天早上的醒酒汤，她把火灭了。路过库房——被风吹歪的柴垛没扶。平时她每天从这里过，总要把歪了的柴垛扶正，今天看了一眼，走过去了。路过鸡笼——三只芦花鸡探头看她，一粒米没撒。这三只鸡养了两年，每天傍晚是她来喂。从明天开始，不用了。
她穿过月亮门，走进偏院。这扇门三年里她从里面关了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进门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上门闩。
关得很轻。像合上一本翻了三年的书。
关上门。没点灯。摸黑坐到铜镜前。窗外的除夕灯火透过窗纸映进来，在镜面上晕开一片暗红。她把簪子一根一根取下来。
银簪——娘融了嫁妆打的。那年她出嫁，沈夫人坐在轮椅上，把这根簪子**她发髻里。手很抖，插了三次才插稳。留着。
玉簪——老**赏的，簪尾刻了个"韩"。她对准砚台狠狠砸下去。啪。玉屑飞了一片。碎掉的玉片弹到手背上，划了一道白印子。不疼。
木簪——十三岁学徒时自己削的。那年她在太医院后院的药房里用捡来的药刀削了一个下午，削坏了三块木头。她爹看见了没骂她，只说了一句话："你削的这根簪子，比外面卖的都好。"她把木簪擦掉玉屑，重新插回头上。这根簪子跟了她十二年，比她的婚约长多了。
然后她研墨。砚台是韩珏书房里那方端砚的边角料——她出嫁那天从他的废料堆里捡的。墨条磨了三年短了三截，今晚再磨一次。
提笔，写和离书。
第一张揉了。开头写了"妾沈氏"，觉得恶心。第二张揉了。写了三行发现自己在帮韩珏找借口。第三张，一口气写下去——写她嫁他三年，早起煎药晚间问安，写***的忌日她替他记着，连他养的画眉鸟三天没喝水也是她去添的。不是多贤惠。嫁都嫁了，想把日子过好。她爹说过，日子是药罐里的汤，火候到了自然就好了。她信了三年。今晚不信了。
然后写今晚："摆设这个词用得不好。就算是摆设，三年也该落一层灰了。你连灰都没看到。所以我不擦了。"
最后一句："韩珏。往后你不用再找替身了。我这张脸，你以后不用再看了。"
落款。沈昭宁。永昌十二年除夕。折好，封口。
她走到书房。韩珏还在前厅喝酒，笑声隔着两道墙传过来。书房的灯亮着，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她把和离书压在青玉砚台下——砚台是他的，墨迹没干透，怕糊了纸。
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旧宫人册。阿蘅。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这张纸她认识。三年前嫁进来第一天，她帮他收拾书房时，这张纸就压在砚台底下。三年了，位置没变过。她翻过面写了一行字："你每次喝醉喊她的名字，我都数着。三年，六十七次。今天是第六十七次——不过不是对我，是对全京城的官员说我是摆设。韩珏。三年了。够了。"
压在砚台上面。和离书在下面。明天早上他拆信时，会先看到这一行。
她转身走出书房。书房的门口正对着偏院的枣树。冬天的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她站了片刻，伸手碰了碰树干上的那个拳头印——是韩珏前天砸的，树皮破了，渗过一点汁液。现在干了，摸上去像一块疤。
回偏院。关门。躺到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她那本翻了三年的药典。她把药典拿过来压在枕头底下——这个习惯从十三岁当学徒就有了，枕头底下放一本药典，睡得更踏实。
外面鞭炮声炸开了——子时到了。永昌十三年正月初一。
她的二十五岁生辰。她送了自己一份礼：一封和离书，和三年没敢说出口的话。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七条街外的摄政王府里，裴砚清刚把聘书上的墨迹吹干。书房的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道观签文，签文背面用细笔描了一张女孩的画像——太医院后院的矮墙，蹲在地上给少年缝伤口的小学徒。十二年了。他每天上朝绕路经过韩府后巷，看那堵金银花藤墙头上多没多攀一根新藤。藤还在长，人还在里面。明天一早，他的马车会停在韩府大门口。他要当着京城所有人的面，把聘书递到韩府的门房里。
不是提亲。是接人。接那个十二年前在矮墙下给他缝了七针的女孩。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