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抽屉的时候，手指摸到里面塞着的一团纸。我把它勾出来，展开——是被人撕下来的作业，上面写着“**”两个字。字迹很新，应该是今天早上放进去的。
我把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陈念念的视线。
她正侧着脸跟同桌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那一秒里，我看到她嘴角动了动，好像在忍笑。
我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班主任林老师清了清嗓子，站到***宣布班会开始。开场白是一如既往的空洞赞美，说陈念念同学在市级作文比赛中勇夺一等奖，她的作文《我眼中的文明校园》情感真挚、立意高远，为学校和班级争得了荣誉。现在请年级主任亲手向陈念念同学颁发奖状，以资鼓励。
同学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抬起头看着讲台，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尊敬和羡慕。还有前排几个女生抢在孩子主任拿出奖状之前就开始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扭头看陈念念。
年级主任走到陈念念面前，把奖状双手递过去。陈念念站起来，双手接过奖状，微微低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微笑。她轻声说了句“谢谢主任，谢谢老师”，声音乖巧又甜美。
全班热烈鼓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奖状的烫金字样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她站在***，温柔，得体，无懈可击。
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前座的男生回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我没理他，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前。陈念念正低头看奖状上的字，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靠近。她大概从没觉得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在她眼里，姜渔——那个一声不吭、任人**的姜渔——只是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我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奖状。
她的反应迟钝了一秒——毕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然后才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嘴唇下意识地张开又合上，表情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姜渔，你这是……”年级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困惑和隐隐的不悦。
我没等他说完。
双手一上一下捏住奖状的两边，用力一撕。厚厚的铜版纸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撕裂声——清晰，尖锐，像扯断骨头的声音。奖状的正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陈念念两个字被从中间劈成两半。
全班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低头看着这张被撕成两半的奖状，然后又撕了一下。再撕一下。直到那张烫着金字的硬纸变成了碎片，从我手指间簌簌落下，落在讲台边缘、落在陈念念锃亮的黑皮鞋上、落在班主任的脚边。
我把最后一块碎片扔在陈念念面前。
“你不配。”
整间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走廊另一头别的班级正在上语文课，老师朗读《滕王阁序》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呼吸。
陈念念的脸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一片空白。她的眼眶飞快地泛红，嘴唇开始微微颤抖，两颗眼泪以一种完美的、恰到好处的速度从眼眶里滑落，顺着她干净的脸颊滚下来。
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捂住了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声呜咽很轻，但在安静到极点的教室里却异常清晰。
“姜渔，”林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沉的，充满了克制的愤怒，“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把手心里残留的纸屑拍掉，抬头直视林老师的眼睛。
“我这叫公然冲击教育秩序，”我说，“您可以直接开除我。”
全班震惊地看着我。后排有个男生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听见了。没有人敢这么跟林老师说话。林老师当了二十年班主任，在我们班的权威从来不容挑战。
林老师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起来，擦得很用力，镜片都快被他揉碎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他要把那副眼镜揉成齑粉。
“好，”他说，“你跟我去办公室。”
姜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