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年前，她突然说了句"我们离婚吧，我配不**"，然后搬走了，从此人间蒸发。我恨了她三年，忘了她六年。四十一岁这年，我在医院的肿瘤科走廊上再次见到她，她瘦得像一片纸，旁边站着个八岁的男孩，紧紧攥着她的手。我掏出三十五万救她做手术，所有人都说我傻。一个月后，那个男孩独自找到我公司，递给我一封信。我只看了第一行，腿就软了。那行字写着："苏远，小舟是你的儿子。我骗了你九年。"
……
-正文：
四十一岁这年，我在仁和医院的走廊上再次见到了顾念。
她坐在肿瘤科门口的塑料椅上，头发剪到耳朵根，整个人缩在一件灰色的旧外套里，像要被衣服吞掉。
旁边站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正用袖子擦脸上的泪。
我差点没认出她。
九年前那个扎马尾的女人，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走路带风。
现在的她，颧骨撑着一层薄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我本来该当作没看见的。
九年前，是她主动提的离婚。走的时候干脆利落，连碗筷都没多拿一副。这些年一个电话没有，一条信息没有，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
可我还是站住了。
"你……顾念？"
我听见自己开了口。
她猛抬头。
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认出我之后的慌张。
"苏远……"
她叫我名字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小男孩立刻往她身边挤了挤，拿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我本来是来探望公司工地上受伤的老周的。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小腿骨折，住在骨科三楼。
我拎着一箱牛奶从住院部出来，想抄近路去停车场，经过肿瘤科门口的时候被这个背影钉住了。
侧脸的轮廓。
就算瘦脱了形，那个弧度我还是认得。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近距离看，情况比远处看更糟。嘴唇起着干皮，左手手背上贴着输液留下的棉球和胶带，衣领里露出的锁骨像两根横着的筷子。
"怎么回事？"
我的嗓子有点发紧。
顾念低下头，把手缩进袖子里。
"来做个检查。"她说。
在肿瘤科门**检查，这话骗不了谁。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孩。
孩子的眼睛红通通的，鼻尖也是红的，但没哭出声。小小一个人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是你儿子？"我问。
顾念点了点头。
"小舟，叫苏叔叔。"她轻声说。
男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苏叔叔好。"声音闷闷的。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九年了，她有了孩子。有了新的生活。而我还是一个人住在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里，连条狗都没养。
"孩子爸爸呢？"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不关我的事。
顾念的手指缩了缩。
"他……走了。很早就走了。"
她没往下说，我也没追问。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诊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顾念，进来。"护士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她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细得我不敢用力。
"走吧。"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个字。
我扶着她进了诊室，小舟紧跟在后面，一步都不肯落下。
诊室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胸牌上写着"周建明主任医师"。
他面前摊着一叠检查报告，看了看我们，又低头翻了两页。
"肝脏肿瘤，中晚期。"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
小舟猛地抓紧了顾念的衣角。
顾念没吭声，只是手上攥着的那团纸巾被捏得更紧了。
"建议尽快手术，再拖下去扩散的风险很大。"周医生继续说。
"大概……要多少钱？"顾念的声音在抖。
周医生翻了翻病历夹。
"手术费十二万左右。住院费、术后恢复、后续的化疗放疗加在一起，至少三十五万。"
他说得很随意。
顾念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舟抬头看着妈妈，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他不敢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顾念的袖子里。
"尽早做决定。"周医生合上病历。"你的情况不适合等。"
顾念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