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指·门铃响了》
门铃响的时候，周牧野正在楼道里数瓷砖。
十七楼，每层二十八块，他已经数了四遍。不是因为闲，是因为手在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三年推拿磨出来的。现在这两根手指贴着裤缝，像两把上了膛的枪，不知道往哪开。
他深吸一口气，又数了一遍瓷砖。二十八块。没错。
门开了。
不是他想的那样。没有浓妆，没有香水味扑面而来，没有那种"我很有钱"的压迫感。她就站在玄关的灯光里，穿一件烟灰色的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方一颗很小的痣。
"周师傅？"她问，声音比电话里低。
"是。您预约的……全身推拿。"
"进来吧。"她侧身，睡袍的裙摆扫过他的小腿，凉得像蛇。
周牧野拎着帆布工具箱跨过门槛，箱子里是精油、一次性床单、消毒棉片。他低头换鞋，看见她的脚踝——左脚踝内侧，一道月牙形的疤痕，白色的，像谁用刀尖轻轻挑了一下。
"看什么呢？"她问。
"疤痕。旧伤，至少十年。"周牧野站起来，"我是学医的，职业病。"
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眼角真的弯起来："十年前，高跟鞋卡进电梯缝。你倒是眼尖。"
"推拿师的眼，长在手上。"
房子很大，两百平至少，但空。客厅中央一张**床，是专业的，不是家用那种凑合的。床头摆着一瓶依云，没开封。周牧野铺床单，她坐在床沿，睡袍的大腿部分垂下来，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像抛光的大理石。
"趴下。"他说。
她照做了，动作自然，没有那种第一次被陌生男人碰的僵硬。周牧野的手悬在她后背上空十厘米，感受体温。真丝很薄，他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精油要加热吗？"
"你用体温就行。"她说，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着。
周牧野倒了精油在掌心，搓热，贴上她的后颈。第一下总是试探，像船靠岸，先扔一根缆绳。她的肌肉状态告诉他：长期伏案，左侧斜方肌比右侧紧三度，睡眠不好，可能还在吃***。
"左边肩膀，受过凉。"他说，不是问句。
"去年冬天，在北海道，露天温泉。"
"泡完直接进雪地了？"
"你怎么知道？"
"寒气入络，肌肉会记住。"他的拇指沿着脊柱往下滑，停到腰窝，"这里也是。旧伤。"
她没说话，呼吸变了，从平稳变成浅而快。周牧野知道这不是舒服，是警惕。人的身体比嘴诚实，她在防他。
"周师傅，"她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二十七。"
"干这行几年？"
"三年。之前在医院，针灸推拿科。"
"为什么出来？"
"执照没了。"他说得平淡，像说今天天气不好。
她翻过身来。这个动作在推拿里是大忌，客户不能擅自翻身，容易受伤。但她翻了，真丝睡袍的领口滑下去一寸，那颗痣旁边，又多了一颗。
"为什么没了？"她盯着他，眼睛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医疗事故？"
"嗯。"
"死人了吗？"
"没。但比死了更麻烦。"周牧野的手悬在半空，"您翻回去。这个姿势，我按不了腰。"
"那就不按腰。"她说，"按手。"
她伸出右手，五指修长，无名指有一圈淡淡的戒痕。周牧野握住，拇指按进掌心的劳宫穴。她颤了一下，像电流。
"这里，"他说，"是心包经。主情绪。您最近，心跳很快。"
"你摸出来的？"
"脉象也能，但您没让我搭脉。"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她中指根部的横纹滑向指尖，"这叫指腹推。治失眠，比***管用。"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又展开，像一只试探的猫。
"你叫什么？"她问。
"周牧野。您呢？"
"林晚棠。"她说，"海棠的棠。"
"名字不错。"
"敷衍。"
"那要怎么说？"
"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名字从这来的。"
"我爸取的。他死的时候，我十二岁。"
周牧野的手指停在她中指第二节。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