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过牙。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睡衣领口里的阴影，但视线没往下。
"不按。"他收了手，"您不尊重我的职业，这单我退。"
他转身拿工具箱。她坐起来，睡袍滑落一半，露出肩膀。
"站住。"
他站住，但没回头。
"你退单，平台扣你信用分。三次退单，封号。"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退？"
"因为有些东西，"他转过身，看着她，"比信用分重要。"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牙齿露出来，左边有一颗小小的虎牙："周牧野，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不的男人。"
"那您见得男人太少。"
"确实少。"她拢了拢睡袍，" mostly，都是来要钱的。"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推拿的。"
"好，"她趴回去，"你推拿。我不翻了。"
他的手重新贴上她的背，精油在阳光下泛着金边。这次他按得很慢，每一寸皮肤都覆盖到，像在给一幅画打底色。她的呼吸从浅变深，肌肉从紧变松，但没有睡着。
"周牧野，"她忽然说，"你父亲怎么死的？"
"医疗事故。患者家属闹，他心脏骤停。"
"所以你执照没了，是因为……"
"替医院背锅。"他说，"患者死了，医院需要一个人承担责任。我是最年轻的，没**，没资历。"
"你恨吗？"
"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用。"他的手停在她腰窝，"恨不能让我重新拿执照，不能让我父亲复活。唯一能做的，是把这双手练好，等有一天，能正正经经给人治病。"
她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江上的船笛，闷闷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今天加时。"她说，"两小时。"
"平台只派了一小时。"
"我私下付。四千。"
"我不收私下转账。"
"那你怎么收？"
"平台下单，正规流程。"
"平台没有两小时选项。"
"那就下两单。"他说，"中间隔十分钟，我休息。"
她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这人，真没意思。"他纠正她，"只是有规矩。"
两小时结束，她睡着了。周牧野收拾工具，在玄关看见那张合影还在，但男人的脸被剪得更碎，只剩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像某种寄生植物。
他轻轻带上门，没数瓷砖。
电梯里，手机震了一下。平台消息：用户"林"追加好评，备注："下次还要他。"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关掉。
《第三指·***的厚度》
第七次上门，周牧野发现了规律。
林晚棠每周三下午预约，雷打不动。精油从佛手柑换成檀香，又换成没药，最后回到薰衣草。她睡袍的颜色在变，烟灰、藏青、墨绿、酒红，像某种季节轮替。
但今天不同。
他按完背，她没翻身，也没睡着。房间里有一股新的味道，不是精油，是纸张和金属混合的气息，像银行柜台。
"转过去。"她说。
他照做了。后颈暴露在她视线里，是推拿师最脆弱的时刻，他不喜欢这个姿势，但客户要求，他只能配合。
一只手贴上他的后颈。不是他的手，是她的，冰凉，有薄薄的茧，在无名指根部——那是长期戴戒指磨出来的。
"你这里，"她的拇指按进他颈椎第三节，"也有旧伤。"
"低头太多。"
"不止。是被人从后面推过，或者，"她顿了顿，"被人按着头，撞向什么地方。"
周牧野没说话。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颈椎往上，停到后脑勺的风池穴，力度刚好，是学过的人。
"你也学过？"他问。
"我爸是中医。他死前，教过我三年。"
"为什么不继续？"
"没天赋。"她说，"把脉把不准，**手抖。我爸说，我不是吃这碗饭的。"
"那您吃哪碗饭？"
"继承家业。"她的手指离开他的后颈，"房地产。我爸死后，我十八岁接手，现在三十二，身家……算了，说了你也没概念。"
周牧野转回来。她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有磨砂质感。
"拿着。"她把卡塞进他裤袋，指尖擦过他大腿外侧，停留了半秒。
他没动："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