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念念，你姐也不容易，一家子人都要养……"
二姨紧跟着。
"都是至亲，谈什么钱不钱的，多伤感情。"
表哥发了个表情包，竖拇指的那种。"妹妹消消气。"
没有一个人说：那笔钱该还。
姐姐的消息最后出来。
"行，你要算账是吧？那咱们好好算。"
"这几年逢年过节，你**给你带的水果、土特产，你算了吗？"
"你那些家教学生，有一半是陆浩同事介绍的，中介费收你了吗？"
"车子保养一次八百，油钱一公里七毛，磨损折旧你算了吗？"
"顾念，把这些扣完，是你倒欠我们的。"
我没回复。
翻出手机备忘录，从大一第一笔开始，时间、事由、金额，截了一整屏。
发到群里。
十七条记录。
总计一万七千四。
群里彻底没声了。
十分钟后，妈妈推开了我的房门。
手里攥着一沓钱，皱巴巴的。
"念念，你姐打电话来了，哭了半个小时。"
她把钱放到床头柜上。
"八百块，你拿着，别跟你姐闹了。"
八百块。
不是九百二。更不是一万七千四。
"妈，我不要你的钱。"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她嗓门高了起来。"她是你亲姐姐！你非得把家搅散？"
"那我的钱呢？"
"你一个学生，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妈。"我打断她。"我一个月做家教赚一千五。省吃俭用花三百。剩下的一千二，有一千块进了姐姐口袋。我中午只吃食堂最便宜的青菜拌饭，冬天的棉衣穿了三年没换过。"
妈妈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才说了一句。
"她日子也不好过。等小杰上了小学，她就能出去找工作了。你帮她扛过这两年，她以后会记你的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跟每一次一样。
"那钱你收好，我不要。"
"那你明天去你姐那儿吃饭。她说给你包饺子，芹菜馅的，你爱吃。"
一万七千四不提了。道歉不提了。
一顿芹菜馅饺子，翻篇。
我想拒绝。
但妈妈还站在门口。
她没再开口，就那么站着，弓着背，整个人又瘦又小。一件起球的旧毛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
想起她一个人拉扯我们长大的那些年。
想起她冬天手上开裂的口子。
想起她把肉夹到我碗里，自己只喝汤。
沉默了很久。
"好，我去。"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二姨的电话就来了。
"念念，二姨跟你说两句话。"
我接了。
"你姐昨晚又给我打电话了，哭得不像样。她说你在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旧账，让她一点脸面都没有。"
"二姨，我只是想把钱……"
"你先听二姨说完。"
她打断了我。
"你姐这几年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杰三岁那年发了一次高烧，陆浩差点跟她离婚，她一个人带孩子瘦了十几斤。"
"她对你不好吗？每次接你都请了假的。给你带水果、买零食，哪次落过？"
"念念你扪心问问自己，你姐怀孕的时候你去看过几次？她坐月子你搭过什么手？"
"人家又不是欠你的。"
我攥着手机，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说的有真有假。
姐姐确实给我带过水果，几斤苹果，十几块钱。
然后从我口袋里拿走一千。
"念念，你都二十一了。这种事让亲戚们知道了，谁还会觉得你懂事？"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打开家族群。
翻了翻我发的那些记录。
摆在那里，往上翻两页就能看到。
没有一个人点开过。
她们只听见了顾婉晴的哭声。
十分钟后，表姐也发来消息。
"念念，你姐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说一定要做你爱吃的。你别再跟她犟了。"
她没提钱。
大表哥在底下回了一句："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妈妈也冒了出来。
"念念，你看你姐对你多上心。快去吧。"
我盯着屏幕上的对话。
在所有人的版本里，顾婉晴是那个为家庭牺牲的好姐姐。
而我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一万七千四的记录就挂在聊天框里。
没有人看。或者说，没有人想看。
我关掉手机，换了衣服出门。
路上碰到了楼下的张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