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祭祖时，我听见牌位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话掷地有声，所以这件事她记了二十年，还是没跟我爸离婚。
但这回不太一样，我爷爷躺在医院里，已经进去了弥留之际。二叔公和三叔公在电话里对我爸说，必须把孙女带回来，不然老爷子死不瞑目。
我为什么会是他们眼里让老爷子“瞑目”的人，我一点底也没有。
房间很小，靠墙放了一张木板床，棉被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床头有一扇小窗，推开就是祠堂的后院，能看到一排低矮的柏树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我把背包扔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了看信号——只有一格，勉强能发微信。我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语音，问我到了没有、冷不冷、有没有吃饱。我打字回她说到了，不冷，吃了。她又发了一条，说**要是让你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你就给妈打电话，妈马上开车来接你。我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然后我关了手机。
不是不想跟我妈聊天，是我不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任何来自“外面”的东西分心。这趟回来，我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等着我，而在我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我不想被打扰。
夜渐渐深了。祠堂的灯火从正厅蔓延到各个偏院，烛光摇曳，人影憧憧，偶尔有几声咳嗽和低语从隔壁房间传来。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冻醒了。山里的冬夜冷得像刀子，棉被根本扛不住，我把羽绒服盖在被子上，缩成一团，还是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窜。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幻觉。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是哭声。一个女人的哭声，从正厅的方向传过来。哭声压抑、低沉，带着一种呜咽的质感，像是有人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却又无法完全抑制地漏出来。
我坐起来，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祠堂里怎么会有女人？
我穿好鞋，拉**门。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尽头那扇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冷的光斑。我顺着走廊往正厅走，脚步声被木地板吸得干干净净。哭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飘忽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换气的节奏和尾音的嘶哑——那是一个真实的人在哭泣。
我推开正厅的侧门，烛光晃了一下。
牌位墙前的**上跪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式斜襟布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散落在肩颈之间。她跪在**上，上身微微前倾，肩膀随着哭泣一抖一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
“喂。”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我又喊了一声：“你还好吗？你是谁？”
哭声突然停了。
那个女人缓缓转过身来。烛光照着她的脸，那是一张二十出头的脸，五官清秀，眉眼温顺，皮肤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几乎没有血色的苍白。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没流完的泪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发出声音。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然后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是方言。岑溪的土话。我在省城长大，从没学过这种话。
“你说什么？”我又往前走了两步。
她忽然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纤细，手腕上有一圈深色的痕迹，像是被绳子勒过的旧伤，皮肤表面有一层暗沉的色素沉着。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朝我的方向伸过来，像是在够一样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门槛，差点绊倒。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又说了一个词，这次我勉强听清了后半段——
“……名字。”
“什么名字？”
她转头望向牌位墙，那只手仍旧伸在半空中，食指缓缓抬起，指向那面密密麻麻的牌位。
“名字。”她重复了一遍，这次口齿清晰了许多，“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说的“她”是谁。
“你在找谁的牌位？”
她盯着我看，眼睛里的泪水又漫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朝着牌位墙迈了一步。她迈步的时候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