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子第六天，我妈从老家转来五十万，备注就一行字：念念，傍身用，谁都不要说。我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眼眶热了一阵。可等我一觉醒来，银行短信没了，账户里的钱也没了。婆婆钱美华坐在客厅沙发上剥蒜，头都没抬："你大伯哥的建材店周转不开，**那笔钱我先匀过去了，一家人，你安心养身体就行。"五十万。我妈二十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裳。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六天大的儿子小柿，他睡得正沉，拳头攥着我的领口。我拿起手机，按下了110。

"念念，你炒菜油放太多了。"
这是我婆婆钱美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结婚那天，也不是头回见面那天，是我搬进方家的第一个晚上。
我站在灶台前，围裙还没系好，锅里的油刚冒烟。
她端着一碟剥好的蒜站在门口，盯着我的锅，说出了这句。
我笑了一下："好，下次少放。"
她没动，又补了一句："志远从小吃清淡的，你们南方人口味太重。"
然后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那会儿我还觉得，不过是做饭口味不一样。
谁年轻时候没有点天真呢。
认识方志远那年我二十六，刚从一段五年的恋爱里出来。
前任走得体面，连一句难听话都没有，就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妈坐了八个小时长途车来看我，在我租的小屋子里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你是妈唯一的孩子，你好好过。"
方志远是同事聚餐上认识的。
他坐在桌子最角落那个位置，别人敬酒他就端起来，不抢话，不接茬，谁讲笑话他就配合着点一下头。
散场他走过来说："你喝了不少，我送你打车。"
后来我才知道，他住东边五环外，送完我要倒两班地铁才能回家。
我们处了一年三个月。
他来找我的次数，比我去找他多三倍不止。
我问他，你不嫌远？
他说："你那边有家炸酱面特别好吃。"
我妈第一次见他，是他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到我们县城。
拎了两箱苹果一盒枸杞，站在院门口叫了一声"阿姨"，不响不轻，刚好。
我妈把我拽进厨房，压低嗓门："这个小伙子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