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的那天。
那时候你十九岁，刚拜师不到半年。师父把你领到一间黑屋子里，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摆了一盏油灯。他让你坐在圈里，盯着灯芯看，不许闭眼，不许乱动。你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腿都麻了，眼睛酸得直流泪。你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什么时候开始走？”
他说：“已经开始了。你以为走阴是从踏出家门那一刻才算的？从你坐进这个圈开始，你已经踏上黄泉路了。走阴不是走路，是一种心法。心定了，路就出来了。心不定，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入口。”
你当时没听懂。后来你走了无数次阴，慢慢就懂了。但这一刻你站在黄泉路上，想起那间黑屋子，想起那盏油灯，想起师父说话时眉间那道深深的竖纹，你忽然觉得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你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三十年了。你刻意不去想。因为你一想起来就会想到那天晚上在镇口等了他一夜的事，想到天亮时你蹲在河边捡到他的一只鞋，鞋上还沾着湿泥。
你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走。你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景色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路，同样的雾，同样的远处磷火。你又走了一炷香。还是什么都没变。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你停下来，在地上做了一个记号——用脚尖在灰土上划了一道横线。然后你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炷香，你低头看路面，没有看到你划的那道横线。你没有在原地打转。黄泉路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它确实在往前延伸。这只是让人心里发毛的重复，不是陷阱。你稍微放下心来。
你停下来，从乾坤袋里掏出铜印，握在手心里。铜印跟了你四十年，印面上刻着「三天勒令」四个篆字。铜印的温度是冰凉的，握得久了指尖发麻。这是真的。如果是鬼，握不住铜印。你是活人。你确认了这一点，把铜印收好，继续走。
你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一次正常的走阴。正常的走阴，你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你会在出发前把路线在心中过一遍——从哪条路进去，从什么地方返回来，大约需要多少时辰，都已经算好了。但这一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