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却傲骨未折。”王清晏轻声低语，指尖微微收紧，“乱世磨碎肉身，却磨不灭骨子里的硬气。”
“小姐何必怜惜？”苏墨不解，“寒门之人，生来命贱，乱世之中，本就该优胜劣汰。”
王清晏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那名少年身上：“我王氏囤积粮草无数，不差二人一餐饭食。乱世众生，皆为蝼蚁，士族并非天生高贵，流民亦非生来卑贱。”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下身旁一袋精制粟米，又拿起一件厚实的素色棉袍，递向苏墨：“送去。勿要惊扰，勿要轻视。”
苏墨面露迟疑：“小姐，族规……”
“我来担责。”王清晏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乱世本就寒凉，不必再人为添霜。”
苏墨只得躬身领命，提着粟米与棉袍，缓步穿过人群，走到少年身前。她没有寻常下人那般傲慢刻薄，只是神色平静，将物品递出：“我家小姐所赐，棉衣御寒，粟米果腹。”
少年抬眸，望向华贵马车的方向。隔着纷飞碎雪，他隐约看见车窗边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女子身姿挺拔，眉眼淡漠，不染烟火，如同云端皓月，清冷遥远。
他看不见她清晰眉眼，却记住了那一双悲悯通透的眼眸。
寒风凛冽，雪落肩头。
少年垂首，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顿：“多谢。”
他名叫沈砚。
原本是中原寒门书香世家，父辈潜心治学，不涉朝堂纷争。上月匈奴攻破襄城，兵马入城烧杀抢掠，沈家满门被屠戮殆尽，宅院焚毁，典籍燃尽。唯有他带着年幼妹妹，拼死逃出火海，一路颠沛流离，跟随流民队伍南下求生。
血海深仇，刻骨铭记；乱世恨意，深埋心底。
他厌恶胡族蛮夷，痛恨乱世杀伐，亦看不惯士族高高在上、漠视生民的冷漠姿态。可今日，这云端之上的世家嫡女，却打破了他对高门权贵所有的冰冷认知。
一袋粟米，一件棉袍，于士族而言微不足道，于他兄妹二人，却是乱世之中救命的恩泽。
沈砚将棉袍仔细裹在妹妹身上，把粟米妥善收好，再次望向那辆华贵马车。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也隔开了云泥两路。
他攥紧掌心一枚磨损发黑的旧墨玉，玉石之上刻着残缺的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