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头接耳。她径直走到程砚白面前，仰起脸，像从自己家的旧酒柜里取走最后一瓶藏酒那样理所当然地开口：“阿砚，我回来了。”声音很轻，带着法国南部的阳光和干燥的海风。她叫的是小名。那个只有她一个人叫过的小名。
周围的谈话声忽然低了一个调。有人用酒杯挡住嘴角的弧度，有人悄悄从西裤口袋掏出手机，有人把视线从苏晚棠身上移向程砚白——再移向他旁边的妻子。
周晚没有松开他的手臂。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臂弯里，指腹隔着他的西装袖管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他站在那里，眼神从苏晚棠身上收回来，侧头看了周晚一眼。那一眼很短，快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是在确认她还站着。苏晚棠上前一步，微抬下巴，用陈述句问：“你现在结婚的这个女孩子，知道你书房里有我的照片吗？”这句话说得极具层次——先是老友重逢的叙旧，再是询问近况的轻快，最后几个字染上了将笑未笑的尾音。酒会附近几位靠近社交圈核心的宾客交头接耳，有人连深呼吸都忘了，端着的甜口酒从杯口洒出来溅在手腕上没擦。
周晚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没有失态、没有泪光、没有任何苏晚棠可能预设过的反应。她只是把他的手臂松开了，不是赌气，是她想站着听完接下来所有的话，不需要倚靠一个身体僵直、心跳漏拍的男人。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等着她这个“替身妻子”当众出丑。
程砚白把手从西装裤兜里抽出来，越过苏晚棠的香槟杯，伸向周晚。他的手掌心朝上，没有催促，没有解释，只是一只手。然后他对着满堂宾客，用一种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压过全场窃窃私语分贝的声量说了句她今天最后离开公寓时都没想到的话——“戒指戴久了，摘不下来。”
苏晚棠的笑容冻在脸上，嘴里还**那句“书房里的照片”，话已说到一半。周晚低头看着他摊开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指节之间已现白痕、被指环内圈压出淡淡印痕的手掌，忽然想起他今天出发前独自去了书房，推门时手上还残留着刚刚摘下什么东西的轻微空握——那枚常年不脱的旧银戒指，就是照片背面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