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顾檐的手在抖。
五块大洋一条命。
两百三十七条命。
“然后呢？”他问，声音干涩。
“然后？第二年，你太爷爷就死了。”
郑守一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咽气于自个儿屋内，周身布满伤痛，十根指头统统断掉。家中众人皆称那是报应，无人敢深入查究，便草率予以掩埋。入土下葬的那晚，刘家港的狗整晚都持续鸣叫。
“我爷爷呢？”
郑守一叹了口气。
送给你爷爷怀表的那个人，在六十年前的七月半那天，把这块怀表送到了他开的店里，而你的爷爷是个老实人，一辈子都没做过亏心事，可就在怀表被送到店里的当天晚上，他就去世了。

顾檐低头看表。
指针还是停在那儿。
三点十四分。
像时间，永远钉死在那一天。
“林晚宁是谁？”他问。
郑守一说，那是林阿福的媳妇儿，林阿福身为船工，就在那艘船上。林晚宁那时年仅二十一，刚生下儿子。孩子一岁时，她便开始等待。历经三十年，儿子长到三岁，却出天花离世。自此只剩她孤身一人，靠着给人缝补维持生计。
她每日都前往西塔之下坐着，朝着塔大声呼喊林阿福的名字，声称听到她的男人在那里面呼喊她。镇上的人皆骂她是疯子，还用石头砸她，然而她却并不离开。她从清晨一直坐到傍晚，对着塔不停地说话，都说了些什么呢？说她在等待他归来，说她攒了钱要给他购置新衣裳，说儿子已经会走路了……
郑守一的嗓子哽住了。
走的时候年纪五十四岁，人瘦得皮包骨头，手里紧握着半块怀表，说是林阿福离去之际留下来给她的，表呈现两半的状态，必须凑在一块才能对上，她男人讲，等船返回，把表合上，便能够领取工钱了。
顾檐拿起表，翻过来。
表壳的背面竟存在着一道裂缝，它是从中间裂开的，仿佛是被人用强硬的方式硬生生掰断而成。他手中所握着的这一整块，裂口是出现在右边位置的。
另一半呢？
林阿福带走的那一半？
说出“西塔？”这两个字后，顾檐突然间像是想起了某些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顾檐不禁疑惑，林晚宁为什么天天去那里，也就是西塔的底下呢？
郑守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