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桌上永远摊着几本凭证，每一页异常凭证旁边都贴着彩色标签。她不用备忘录，所有异常数据全在她脑子里。工作到凌晨是常态，办公桌底下塞着好几双备用的拖鞋。她前公司告她“做假账”，她来这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几柜子异常凭证的所有相关信息单独抄进一本新的手工台账，按时间顺序编号，索引目次写完那天她把笔放下了很久，然后开始吸溜方便面。

乔霜负责数据。她把傅氏近十年的经销商流水全部清洗了一遍，从数万笔交易中抓出了数千条异常资金流向。起初清除脚本覆盖的范围太大，顾衍声从法务调来的旧版合同扫描件补了几家经销商原始登记数据——这批旧合同偏偏是法务部前年系统迁移时唯一一批没有被清理的历史文件，恰好覆盖了脚本漏掉的所有关键经销商。她在代码里加了一行注释——“此段逻辑源自陈薇架构还原图”。写到凌晨最安静的时刻，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凭证的细响。周敏泡面的时候会多加一碗，乔霜趁机去端，顺便在她工位旁边站片刻，对着那双从旧货市场收来的软底拖鞋翘起嘴角。苏珊在外面接电话，陈薇从前台桌上拣了片苏珊刚才从旧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热纸摆在供电余温罩壳的最上层，旁边放着乔霜忘收的U盘，U盘上贴了张手写标签，字迹是乔霜自己的——但标签背面那个很小的小熊图案，是周敏趁她趴在键盘上睡着时拿红笔补上去的。

顾衍声负责统筹。她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所有人的工作她都要看。有段时间她的咖啡杯里永远泡着不知续了多少遍的速溶咖啡，杯壁上结的咖啡渍叠了好几层。傅沉来送过几次夜宵，每次来都带好几份她喜欢的那家汤包。他第一次送夜宵上来时在夜宵盒盖内侧贴了一张便签，写着“不要熬太晚”；第二次的那张字更少——“记得吃”。他每次都只送到门口，不进来。有一次苏珊出去接电话，撞见他在走廊里等，手里还拎着刚打包好的汤包。她回来之后悄悄跟乔霜说“你觉不觉得傅总每次来送夜宵都像投喂流浪猫”。乔霜敲键盘的手没停——“他倒是想喂。流浪猫不让他进门。”